《谢桥》绿耳

26、胤誐、胤禟、胤禩、胤...

　　我跟着小路子走小径往自己住的地方赶，临近时看见屋外有人，小路子拉着我放缓脚步，借过灯火我看清那个人是白姐姐。她一发现我立刻过来捂住了我的嘴，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我的衣着没有什么地方不妥当的就拉着我进屋，小路子也不知到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一踏进屋，看见同屋的人都在，白姐姐麻利地拉着我寻了个角落坐下，她的手一直按着我的手，示意我闭嘴乖乖坐着，我心下疑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门口帘被挑起，李进朝副总管领着几个人进来，我仔细一看，小麟子小玉子也跟在其后，表情中带着威严，让整个空气都紧张了起来。李进朝仔细询问了今天下午到傍晚每个人的行踪，我将自己行程的时间略略修改，实中带虚遮掩了过去。话毕，所有人被勒令呆在屋内，小麟子小玉子等人对屋子里面的搜查也结束了，伴着清冷的空气送走了他们，房里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一个姑姑站起来训了我们几句，大家又开始恢复沉默。我看着各式各样的脸色，实在吃不准到底发生什么事，只能乖乖地呆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有几个人急冲冲进来对姑姑朗声道：“皇上有令，各个宫女管事的殿前待命。”就把姑姑押走了，那几个人一走，剩下的一下子就炸了窝，全乱了起来。我感觉呼吸气闷，拉着白姐姐往屋外走去。
　　踏出了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凉凉的。我平息了自己心跳，问白姐姐：“姐，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白姐姐看着草原，靠近我低声说：“七公主失踪了。”
　　我顿了一下，声音也低哑了起来：“怎么失踪的？”
　　白姐姐小声却清楚地一字一句跟我说：“听说今天傍晚时分皇上想起了六阿哥，就改了行程到了德妃处，本想好好祭奠一下六阿哥的生辰，四阿哥、五公主、十四阿哥都在，唯独不见七公主，问遍了所有伺候的人都不知道，皇上下令侍卫找人，现在还没找着。”
　　“那关姑姑们什么事？”
　　“我猜测莫不是七公主失踪这件事跟管事的姑姑有关，所以将她们全带到皇上面前问话。”
　　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对白姐姐说：“姐，这事儿有蹊跷。”
　　白姐姐点点头说：“的确，没有一个人知道七公主的行踪，这很不正常，我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我沉默，连白姐姐都觉得这是阴谋，上面的人还会不清楚吗？心越发不安起来。
　　远处的风送来狼狗的咆哮声，一队队侍卫从行宫往草原和丛林跑去，灯火呈辐射型地一串串从南苑中心向四处扩张，屋里有很多宫女跑出来看，白姐姐在我耳边低语：“开始往宫外搜了，现在离七公主失踪至少已经三个时辰了，就算被找到也…”
　　我握紧了手，发现手心有些微汗珠，看着那些移动的一条条直线，心下更是烦躁。
　　眼角撇到人群中有一个男孩子身板站得笔直却僵硬，拳头拽得很紧，脸上的表情也绷着，心下奇怪，盯着他看。白姐姐随我的眼光看过去，悄声对我说：“是十阿哥。”我心中大起疑惑，难道这次失踪跟他有关系？我看着他挣扎的表情，愤然转身离开的脚步，步伐急快地奔跑，一直跑进了一间屋子里。轻靠门口，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离开了草原，自动跟着胤誐来到了这里，当下无其他办法，只好细心听取里面的动静。模模糊糊地听不清，但似乎有两三个人说话的声音，几分钟后里面传来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响亮，字句也越来越清晰。我听见里面陆续传来的嚷嚷中夹带着“我不管”“我要说”“那是妹妹”“怎么可以这样”之类的词句，心里的疑惑被一点点证实。忽然听见脚步声临近，张惶下躲进一个暗处，回过头看见门被猛然打开，胤誐冲了出来，却被一个华服少年拉住。互相拉扯激烈，后来翻到了地上，谁也不让谁，两人的身材体形个子都差不多，打起架来谁也不让谁，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来谁占上风。突然一个人闷哼一声，身体瘫了下去，伏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挣扎着站了起来，唾了口血痰。房门口传来一个沉静的声音，明明是沉稳安静的声音，此刻在夜风中却显得那么诡异：“十弟，不是做哥哥的狠心。事情已发展到这种地步，你到皇阿玛面前说了就会有任何的转机吗？”
　　我听见胤誐声音中带血地吼道：“至少皇阿玛他们知道往哪个方向找！”
　　那个皇子依然平静地说道：“已经有侍卫往那个方向去了，很快就会找到。”
　　“万一、万一、他们错过了呢？天色这么暗，只靠灯笼找很容易错掉的！”胤誐的气势已低了几分，现在看起来似乎只是困兽之斗。
　　“错过了就是死罪！”那个华服少年踉跄地行了几步，狠狠地说。
　　“没错，正如你九哥所言，这班侍卫谁都知道这严重性，不可能错过的。不到两个时辰就会把人带回来了，你也不用到皇阿玛那儿去请罪。”
　　“可是八哥，如果…如果……”胤誐似乎想从地上爬起来，蹬了几下腿又跌回地上。
　　“没有如果。”胤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倘若真的有什么不幸，我们冒然说出只是制我们自己于死地，挽救不回任何东西。胤誐，你要让你的额娘伤心吗？你额娘才下葬不到两年，你要她在地下不得安宁吗？让她埋怨自己为何如此早就弃你而去吗？”
　　“我…我…”胤誐口中结巴，吐不出完整的一句。
　　“皇阿玛现在在震怒当中，做出的决定都是失去理智的，他压根也不会听任何辩解，会直接将我们打下狱。就算人找回来了，他也要安抚善后。后宫那么多双眼睛，早就盯着我们出丑，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机会，让我们残活下去？那么多方的势力怎么可能不利用在狱中的时候将我们一气铲除？等皇阿玛想起我们的时候，我们早就死于牢中，不会有任何人会可怜我们。你额娘现在只剩下你一个血脉，唯一的妹妹早就和她一起沉睡在地底了，你也打算要绝了这血脉，和她们一起沉睡吗？可是就算是死，所有人都会说我们是谋逆者，甚至按上更可耻的名声，皇陵是进不去的，我们会尸分两地！”
　　胤誐张大着嘴巴被吓到了，刚才还嚣张的气焰完全被压制了下去，呆坐在地上。胤禟跌跌撞撞地走向屋子，胤禩却相反方向走到胤誐身边，将他扶起来进屋。踏入门槛那一刻，胤誐猛地抓住了胤禩的衣服，带着哭腔说：“八哥，若是…若是…她…回不来了，我们就都是罪人了。”
　　“没事儿的。”胤禩的声音柔软而坚定，“杀人的是我不是你，即使有罪都是我一个人的。而且她也不算是我们的妹妹，我的弟弟妹妹只有你们。”
　　胤誐“哇”地一下哭倒在胤禩怀中，哭声中充满了内疚和自责。胤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光却射向我躲着的暗处。我脑袋空白，手心一片冰凉，似乎有虫子顺着我的脊椎慢慢往上爬，让我的汗毛一根一根地全立起来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在那凌厉目光下想逃的冲动，眼前一花，手脚胡乱挣扎动作。当冷风灌进我的脖领，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时，我发现自己在廊中奔跑，跑得很快很快，完全没办法停下来。转过弯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情急之下跳进一个打开着的窗口藏在桌底。
　　可是，跳进来的时候声音很大，房内有人一声怒喝，我脑袋一片浆糊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转头，一个人蹲在我的面前，我们俩同时吓了一大跳。
　　我全身冰凉，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也从惊吓中清醒过来，脸上出现盛怒的表情。我吓得更不知所措，身体抖得跟筛康一样，嘴唇惨白，惊恐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来拉我的手脖子，想要把我拉出来，我下意识地反抗。明明是他的力气比较大，结果竟两人拉扯不分上下。后来，他一怒，猛地一使劲，把我从桌底拽出来。我一失去重心，往前扑倒在地上，在冷得结冰的地面，我听见我的骨头咔咔地在打架，声音在房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耳边嗡嗡地有杂音，听不清楚。那人的靴子离开了我的视线，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来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有一只手把我拉起来，带着我走进温暖的内屋，让我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然后他也坐下，旁边有一盆热水，他拧干热毛巾给我擦手，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呆呆地任凭他动作，眼泪涌上干涩的眼睛，大滴大滴地掉在地毯上，最后控制不住，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被胤禩给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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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其实十阿哥的名字应该是“胤礻我”，因为找不到这个字，所以为了观看方便打成“胤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