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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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成十一年，帝彻查卫风谋反，定国师无罪，将其迎回。——《陆史奉古帝》
肆叁寺来了位贵人，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侍从住了进来，随便一出手便是几十两银子。贵客说是在城内喧嚣久了，来山中感受一下清幽的味道。小沙弥半信半疑的将贵客引进院子，边走便在心中嘀咕到底是脑子有什么病，不去个风景好的地方，非要来这穷山恶水里面小寺里面受罪，又高兴终于有出手大方的人了，吃的东西可以好一点了。
肆叁寺坐落在一个小山坳里面，虽是有些山水，却没什么人，寺内的出家人们也是自己种种菜过活。前些年来了位不爱言语的公子，默不作声的住在寺中，也是奇怪，自从那位公子来过之后，肆叁庙的香油钱也莫名多了起来，老主持看着那位穿着鸦青色的公子摸摸胡子，神色不明。
那位公子说自己姓青，名旋也。
贵客说自己排行老六，唤他六公子便是。
贵客的屋子就在公子的屋子隔壁，每日皆会对着青公子的院子发呆，也不知怎么的，自从贵客来了之后，青公子成日里都在屋中呆着，连饭菜皆是在屋中食用，看样子大约是不喜欢新来的贵客。
小沙弥有些苦恼，自己喜欢青公子，也喜欢新来的贵客，青公子和贵客相互不喜欢，他现在不知道该喜欢谁。
于是小沙弥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住持：“主持师叔，你说我是喜欢青公子还是喜欢六公子呢？”
住持摸摸小沙弥的头：“你不是两位公子都喜欢吗？”
“可是青公子好像不喜欢六公子，怎么办怎么办，好难抉择啊……”小沙弥捂住脸。
“……净行怎么知道青公子不喜欢六公子的呢？”
“青公子都不看六公子，难道不是不喜欢六公子吗？”
老住持一笑：“有时候，不看可不一定是不喜欢。”
小沙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陆子厢在寺中住了几日，青云始终避而不见。陆子厢也知道青云为什么不见他，当年他将青云遣出，是他冲动，彼时年少无知，听得他人一言二语就对青云多加怀疑，御诏下完他便后悔了，只是君无戏言，当着文武百官下的诏书更是无法收回，只能静待时机。
陆氏的帝君没有那样大的权利，一个独断的君王，是很容易被民众推翻的。陆子厢为了保住这个位子只能等下去，千辛万苦得来的，万万不能落到他人手中。
这时机，没想到过了十一年才降临。时机一到，陆子厢便着人彻查卫风那事儿，十一年间他为青云凭空捏造了一个身份，凭空找了一个师傅，凭空塑造出了一个门派，并将青云奉为前任掌门，如此洗脱了青云秦楼楚馆出身的名头，又找到原先卫风灭门之前离开卫府的侍婢给青云作证他并非卫风之娈宠，也并未参与卫风谋反一事，这才给青云脱罪。
陆氏的律法一向严明，给一个人脱罪是不那么容易的需得死无对证，人证物证俱在才好，陆子厢用十一年为青云脱罪，坐了十一年帝君，青云在宋国流落了十年，终于住在了一个陆宋交界的山中小寺。小寺名唤肆叁寺，住持说，这寺最开始只有三四个僧人，故名肆叁寺。青云就住在是肆叁寺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很少出门，也很少与人交流，偶尔去和主持下下棋，给小沙弥讲讲故事，只是从未开怀过。
老住持告诉小沙弥说，千万不要把青公子在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小沙弥问为什么，老住持顿了一下，看着坐在棋局对手的青云道：“青公子喜欢清静，不喜欢别人来吵他，你也少吵他些。”言罢拍拍小沙弥的背，小沙弥咬着指头点点头，想了想道：“师傅我去看经书了。”老住持眯眯眼，知道这淘气的小东西不定憋着什么坏点子，照着净行脑门子上拍了一下：“别惹祸。”净行点了点头，蹦蹦哒哒的跑远。老住持颇为感叹的看着小沙弥一蹦一跳的跑远，一转头就看到青云垂首，指尖捏着白色的棋子，声音低低的对老住持说：“谢谢。”
老住持双手合十，对青云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云，旋也。
数年前新即位的帝君立了国师之位，仅仅几月后国师青云又被驱逐，住持那年出山采买，偶然听见了一句，那被驱逐的国师，名唤青云。
往来几枚棋子，老住持摸摸下巴，哎呀，一不小心后路被堵住了，再己过，老住持放下手中黑子，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老衲输了。”青云起身对老住持作揖：“承让。”
在这人少鸟儿多的地方呆久了，人也会闷，老住持是从远方云游来的僧人，停驻在肆叁寺中也有四五十年，寺中人少，老住持很多年都没有与人杀过一盘利落的棋局。如今青云出现，老住持刚好找一棋友，时不时杀上几盘也是解寺中清苦。正摸着下巴想着要不要再与青云摆一盘的时候，青云突然开口：“主持好棋艺。”
“不敢当不敢当，好些年没与人对弈，手艺早便生疏了。”
“住持的棋艺像在下师傅的一位故人。”
老住持摸摸光头，哎呀，不小心被发现了。
青云在第二十六天的晚上终于走出院子，身上披了件白色的单衣，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魂魄一般的从院子里走出来，径直绕过陆子厢上了山。陆子厢一句青云还未唤出口，青云便已绕过他，无奈只得跟在后面，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一路跟着青云上了山。山坳中有山泉水流下，青云跟着山泉水一路往上，是要上山顶的样子，是不是停驻，折枝，折返。陆子厢跟在后面也是劳累。
入了夜的山林有瘴气，一路行来却也没感受着，陆子厢瞧着山中景致变换心中明了，山上设了阵法，也不知是何人所为，看青云的样子多半是熟悉这个阵法。
山也没有多高，陆子厢跟着青云走了一两个时辰也没有走完，陆子厢擦擦额上的虚汗，怀疑自己是不是魔障了，其实青云根本没有出来，也没有上山，自己其实是在做梦，魇住了。想着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很疼，又不像是做梦，也不像是梦魇，可他就是觉得这样不真实。也许是想了十一年的人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先前是他不对，他对青云的感情莫名其妙，不是欣赏，不是喜欢，不是求而不得，他也曾怀疑自己对青云究竟是什么心思，却毫无答案。
十一年不短，他从一个初初即位根基不稳的少年君王变为了沉稳果断的帝君，她娶了一个姓林的姑娘做帝后，娶了七八个妃子储在后宫，有了自己的子嗣，立了嫡长子陆吟做储君。他不觉得他有哪里对不住青云，青云这个人从未属于他，他是君王，除了私情还有加过天下。诚然他起初是为了青云在抢这个位子，在时间的沉淀下这个念头也是轻了很多。
陆子厢真的想做一个好君王。
陆子厢也是真的放不下青云。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青云，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加快步子跑到青云身后，青云回首，依旧是黑发遮住一半的面庞，面上与十一年前也无太多的变化，仍是清清冷冷的模样。陆子厢拉住青云的手，看着青云的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没有人能知道陆氏奉古帝在亲迎国师的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多年以后青云回想起来也只是长叹，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光不长，分离的时间确是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