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相连》淡薄轻雾

16、辰慧的打工遭遇

　　辰慧一连几天都是放学之后径直来到眼镜店做接待工作。
　　这天下午，辰慧刚来到店里，老板和修表师傅就有事要一同出门。老板临走时，特意嘱咐辰慧说：“今天有一个客人要来取一副昂贵的眼镜，你一定要好好接待，不要出错。”
　　老板走后，辰慧一连接待了五六个光顾店里的客人，站了二个多小时，左腿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看店里没有客人，于是就坐到修表师傅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柜台，出神地想着自己来到旭城的经历。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她先是招惹了不可一世的洪录璇，又结识了对她忽冷忽热的郑唯君，后来竟然与原本避之不及的清荷变得亲近，还有态度和蔼却又带着些许威严的严校长、始终那么温柔可亲的冯致臻以及越来越走进她心扉的严熠帆……
　　就在辰慧凝神冥想的时候，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急匆匆地走进店，站在面无表情的辰慧面前。他就是受洪录璇所托为郑唯君来取订制眼镜的洪录珩。
　　洪录珩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店员打扮的辰慧就是洪录璇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女巫”同学。可是当他看到辰慧并没有理睬自己，而是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出神时，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边将手放在辰慧面前晃动了几下，一边假装大声地咳嗽。
　　辰慧终于回过神来，她慌忙地站起身，头也不抬地说：“客人，您需要些什么？我们这里有新来的西洋座钟，还有最新款的手表……”
　　洪录珩冷冷地打断她说：“我来取订制的眼镜。”
　　辰慧想起老板的话，向洪录珩点了一下头，忙说道：“对不起，您稍等，我马上去取。”说完，她忍着腿伤的疼痛二步就来到柜子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眼镜盒，然而双手递给洪录珩。
　　洪录珩接过眼镜盒，只打开看了一眼就收在了随身带来的包里。洪录珩见辰慧并没有认出自己，本想转身要走，但是他看到辰慧一直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同学，我不管你是不是新来的，不可否认的是，你是一个不合格的店员，‘心猿意马’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是再恰当不过了。”
　　辰慧听了洪录珩的话，顿时一愣，她抬起头盯着眼前的人，很快便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洪录璇的哥哥洪录珩，难道他取的眼镜就是洪录璇要送给郑唯君的？
　　辰慧盯着眼镜问道：“这是洪录璇订制的眼镜？”
　　“你现在才想起来要问这些？”洪录珩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店员的，但你以为这里的钱这么好赚，不用接待客人？也不用核对客人身份、提醒客人验货？上一次我见识了你的笨拙与迟钝，这一次你又不幸地让我看到了你的草率与敷衍。真不知道洪录璇怎么会把你当作一个有魔力的女巫的。”
　　辰慧知道这眼镜就是洪录璇要送给郑唯君的，心里已然不是滋味，她又被录珩劈头盖脸地数落一通，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名火。于是她瞪着录珩回了一句：“我才不是什么女巫，倒是你才像个幽灵，每次都毫无预兆地突然窜到别人面前。”
　　“什么女巫幽灵呀？录珩，我现在是在你家店里吗？”一个身着长衫，文质彬彬的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洪录珩的身后，微笑着开着玩笑。他旁边则站着因为在眼镜店见到辰慧而有些惊诧的严熠帆。
　　辰慧听到中年人的话，吃惊地自言自语：“难道这家店是洪家的？”
　　洪录珩回过头，见到来人，终于不再绷着脸，浮现出微微的笑意，说道：“孙先生，熠帆兄，你们怎么来了？”。
　　他口中的孙先生就是洪录珩的大学先生孙敬夫。孙敬夫本想配一副眼镜，他在来眼镜店的路上碰巧遇见了严熠帆，于是邀他一同过来。二人一见店门，就看到洪录珩和辰慧在激烈地争执。
　　孙敬夫看着辰慧尴尬的样子，走到辰慧面前，亲切地说：“姑娘，录珩这个人有时候有些较真，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想订制一副眼镜，你给我介绍介绍吧。”
　　辰慧不好意思地向孙敬夫表示歉意，接着专心地为孙敬夫选择眼镜。
　　洪录珩自知无趣，他用鄙夷又无奈地眼神看了辰慧一眼，接着与严熠帆闲聊了几句，就叹着气转身离开了。
　　孙敬夫选购了眼镜，准备和严熠帆离开。严熠帆则找了个理由留在眼镜店。辰慧在严熠帆的追问下，说起了自己摔碎郑唯君的眼镜以及在这里打工的事情。
　　严熠帆听完，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你这几天没有去清荷家。”
　　辰慧睁大眼睛盯着严熠帆说：“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去清荷家？”
　　严熠帆赶紧解释说：“我是听秋生说的，但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工作，你打算做多长时间？”
　　“已经和老板说好了，他一找到合适的人，我就离开。你也看到了，我可能不适合这里的工作，况且这里还是洪家的店。”辰慧沮丧地说，眼前又浮现出洪录珩那张皱着眉头的脸。
　　“可能你与洪录珩有些误会。我与他虽然接触不算多，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像一般的富家少爷。刚才的孙先生是他的先生，我常听他说录珩是一个对学业研究充满热情、做事认真，对朋友有情有义的人。”
　　辰慧叹着气说：“反正我过几天就要辞工了，他是什么人与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再与他打交道了。”
　　严熠帆见辰慧始终闷闷不乐，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他指着柜台里的眼镜说：“你知道吗？发明望远镜的人就是在眼镜店工作的人。”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辰慧的兴趣。严熠帆接着讲起了一个荷兰眼镜店主无意间透过二个镜片观看外边景物而发现景物变大的故事。
　　辰慧忍不住从柜子里拿出二个价格低廉的镜片按照严熠帆的指点看向店外，她果然觉得远处的商店神奇地变大了。不过，辰慧只看了一下，就小心翼翼地将镜片收回去了，接着，她赞叹地对严熠帆说：“熠帆哥，您还真是博学，怪不得清荷说你是旭城通讯社的第一记者。”
　　严熠帆见辰慧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的心情也仿佛明朗了许多。他听辰慧称赞自己，赶紧谦逊地说：“她过奖了。我只是一个用笔去抒发情怀的人，不过，我希望能用我的热情去感染每一个读我文章的人。”
　　这时，严熠帆好象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一本书递给辰慧，接着说，“看你刚才的情绪那么低落，我建议你看看这本书，或许它对你有帮助。”
　　辰慧接过书一看，这是一本名为《上学记》的书，虽然从外表来看有些陈旧，但是还是看得出严熠帆对这本书是极其爱护的。
　　辰慧翻开书，迅速地扫了几眼，她不禁自言自语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翻译的著作，不过，这本书写的是小学生的故事。”
　　“的确，这是一个意大利作家写的一部关于小学生故事的著作，但是，文以载道，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些小学生和他们的校园，那里面的人物不会因为贫穷和弱小而自卑，更不会因为财富和权势而欺人，他们热爱自己的国家，他们勤劳、正直、善良，他们之间充满家人之爱、师生之情、同学之谊，我相信你一定会流着泪读完它。”严熠帆说完，便微笑着走了。
　　眼镜店老板一直到晚上才回到店里，他刚进店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之后疑惑地问辰慧：“今天洪少爷亲自来店里取眼镜了？”当得到辰慧肯定的答复后，他又对辰慧说，“他说让你为今天的事情写一份东西给他，但是他又不说明为什么，只说你也明白。辰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慧一听，就知道洪录珩想让自己向他认错，于是急忙向老板说道：“没什么，我回去写好，明天就交给洪少爷。”
　　之后，无论老板再怎么追问，辰慧都一言不发。
　　第二天下午放学时，辰慧因为腿伤，缓慢地走出校门。她一眼便看见洪录珩站在校门外，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伸着脖子向校门口张望的男子。这是洪录珩拉着季风来接洪录璇。
　　辰慧从身上拿出一张纸，费力地走到洪录珩面前。洪录珩也看出了辰慧走路的异样，皱着眉头问：“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
　　辰慧没好气地回答：“洪少爷，你也管的太宽了，这里不是你家的店，我现在也不是你家的店员。”说完，她把手里的纸塞到了洪录珩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洪录珩看了一眼辰慧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他展开了手中的纸，一看抬头和落款，就气得大叫起来。站在洪录珩旁边的季风见录珩有些异样，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来，谁知他一看，也禁不住“噗哧”乐出了声，边笑边说：“这是什么呀，女巫写给幽灵的辞职书，我真是头一次见到。”
　　洪录珩一听，更加生气了，他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猛地堵住了季风哈哈大笑的嘴。
　　辰慧独自回到家，在闲暇的时候认真地读了严熠帆送他的书，她仿佛觉得严熠帆比她自己更了解她。因为辰慧读完这本书时，何止是脸上流着泪，而是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她深深地沉浸在书中那些平凡人物所经历的件件小事和感人的故事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觉得自己也像书中人物一样幸福，拥有着母亲无私的爱，清荷给予的纯真友情，还有严校长、冯致臻与自己的师生之情，以及严熠帆的关心与爱护，无论身处哪里，世道有多艰难，只要有这些人在她身边，她都是个幸福的人。
　　辰慧在钟表眼镜店当了十天店员，老板终于找到合适的人，让辰慧辞了工，辰慧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洪家的店，而且自己放学之后又可以帮助清荷照顾母亲和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