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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红颜祸水 “你带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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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回来一个很有趣的人……“
裘犇龙坐在北夷正宫的王座上,看着黑格达身后的女子。他已经先于铁弩二人回军,一兵未用,北夷的瑶青已经主动献城。
“大哥……“
黑格达挡在了韩香草面前,矛盾的心理让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裘犇龙望着黑格达,他平日不善言辞,若是要说什么,定然是深思熟虑的。
见着旁边的黑格达想说又难以启齿,铁弩上前插了一句:“他想说,将这个小女子送给他当婆娘!“
听着铁弩的话,堂下一众将领哄堂大笑,没有一个人认识韩香草,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场残酷的野人之战,是她一手酿就的。他们欣慰的大笑着,这个平日一滴女色不进的将领,今日终于想要结束光棍生涯了。
“你让她去问问王妃。“
裘犇龙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请求。他知道面前的女子姓甚名谁,也知道后花园的赧尛尛与她有着怎样的仇怨。
北夷王宫,后花园。
赧尛尛坐在花园的台阶上,用小米喂着台阶前的麻雀。
“……尛尛……“
一个声细如蚊的声音响起在赧尛尛身后,她回头欣喜的望去,脸色突地降到了冰点。
“尛尛!“
韩香草静静的跪在赧尛尛面前,她眼眶中没有泪水,只有悲戚。
“我……我……我……“
赧尛尛想要说我杀了你,可跑遍花园,这里捡一根树条,那里拾一块卵石,掂量掂量,发觉都不是什么称手的杀人兵器。最后没有办法,生气的回头看了眼跪地的韩香草,复又环顾花园,最后发现屋檐底下的冰凌很有几分杀人的尖利,于是紧走两步踩上栏杆想要栽冰凌下来,可是卖力掰了半天一个也掰不下来。
“用这个吧?“
铁弩跟在裘犇龙的身后进了花园,心中好笑的看着赧尛尛这一番大费周折却一无所获,于是将腰间平日切头的半截宝刀抽出来递到她手里。
赧尛尛看了看那把大刀,虽然只有半截,但她确定是拿不起来的。她毫不理会的转头继续掰她的冰凌。
“用这个?“
眼见着赧尛尛就要险些摔倒,铁弩复又从旁边黑格达的胸口摸出一把平日刮胡子的小刀递到她面前。那刀只有手指宽,半掌长。
赧尛尛回头看看铁弩手里的刀,虽然小了些,但也是可以杀人的。她歪歪扭扭的下得栏杆,一把接过铁弩手里的小刀。
赧尛尛气冲冲的走到韩香草面前,愤恨的看着她。
“这儿!“
韩香草将手放在心脏,虽然是把小刀,但用对了位置,可以杀掉很多人。
“公主……“
赧尛尛旁边的丫鬟冷翠忐忑的望着赧尛尛,她上次拿着雪亮的刀没有杀了她,今天这小刀怕的更不能了。
“冷翠!“
赧尛尛颤抖半晌后依旧下了手。她恨面前这个女人,她想杀了她,却奈何自己没有那个胆量。半晌后,她将小刀交到了丫鬟的手里,示意她动手。
丫鬟哆嗦着将小刀举到韩香草面前,她也没有那个胆儿。
“来啊,给我关到大牢里,我要饿死她!“
赧尛尛静静的将手里的小刀丢到雪地里,她痛恨自己不能亲自为大哥报仇,愤懑的闭上眼,她发觉自己是那么无能。
“除了饿死,你还能不能想个其它的法儿?“
裘犇龙坐在对面台阶上手捂着冰原狼的毛,在雪地里驮着赧尛尛走了几天,它背脊上的毛都被坐塌了。
怔怔的坐起,裘犇龙回头看着旁边站着睡觉的红眼秃鹫,心中无限的失落: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天已经蒙蒙亮了,身边的血衣还在酣睡。他们已经昼夜不停的寻找赧尛尛十几天了,还是一无所获。
“还要回去吗?“裘犇龙心中想着,”他答应过攻打北夷之前他会回去,但他却不像回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寻得尸体,那一定是还活着……“裘犇龙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可转头望着起身后眼神空洞的血衣,他又心中空空荡荡,发觉自己一辈子也见不着她了。
“主上,有信鸽!“
血衣望着天空中盘旋的鸽子,它不愿意下落,是因为害怕裘犇龙身边这只红眼秃鹫。经他这几日观察,这只红眼秃鹫血目所及之处,都不会有飞禽走兽出没。除了那只偶尔出现的冰原雪狼。
裘犇龙将血眼秃鹫遣走,收下了信鸽腿上的传书。他预料得没错,北夷的瑶青在北蔟大军临境的时候便乖乖的献了城。她杀了裘赅,有这样的举动实属正常。
他梦境里的第一个假设实现了。裘犇龙望着天,祈求将他剩下的那半个梦也实现。可惜梦境始终是梦境,直到他踏雪南下的那一天,他都没有见着赧尛尛的踪迹。
“主上……”
裘犇龙已经来到了大赅南部与青丘接壤的边境,一行人已经骑乘半个月了,地上的雪越来越少,马儿已经能够舔嘴吃到青草了。
“走这条。”
裘犇龙走在队伍的中间,血衣故意走另外一条,是因为听到了隐隐的吹打声。这一条路下去,就能真真的看着迎亲的队伍。他们怕他伤心,于是选了岔开的路。
唢呐高昂的声音越来越欢快,铜锣的敲打声越来越近,裘犇龙跳下马来蹲在道路边上倾斜的雪坡上,直直的看着迎亲的花轿。
一众血衣也跳了下来。他们都蹲在路边的小斜坡上,各个破布滥衫,胡子拉扎,活生生一堆看热闹的庄稼汉。
“嗷——”
一声低沉的狼嚎,道路旁边草丛里突地窜出一个巨大的白影。
“呀——”
迎亲队伍里多的是山里打猎的猎户,看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立在眼前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裘犇龙蹙眉的看着冰原狼的举动,它那低沉的叫声,明明是生闷气的表现。不过以往再怎么生气,它都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表现。为了以防万一,裘犇龙还是走到花轿跟前撩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一张红咚咚的大盘子脸映入裘犇龙眼里,分明就是个猎户家的胖丫头。
裘犇龙回头看了眼冰原狼,它羞赧的低头挪到了一边。它是寻这半月寻得气馁了,想要找个由头发发闷气。
“走拉,继续吹!”
裘犇龙再次走到路边斜坡上蹲着,身旁的血衣望望一队迎亲队伍呆立着不敢言语的表情,尴尬的叫了一声。
吹打声继续了起来,裘犇龙看着花轿渐行渐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主上,信鸽。”
血衣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裘犇龙,他不敢打扰他。自从他成为血衣开始,他就没有见过主上出现这样失态的行为。
“主上……”
血衣手中已经接了信鸽的传书递向裘犇龙,这是一小卷紫黄相间的信卷,血衣的传书,都是这颜色。
“念……”
裘犇龙摸着冰原雪狼肚子上柔软的长毛,它平日最不爱他摸它肚子,但凡裘犇龙一碰到它,它就会尖牙相向。今日它没有发火,许是为了照顾他心情。
“左相爱子,久病冲喜,三日之后,纳妾尛尛。”
还未等血衣反映过来,躺倒地上的裘犇龙一把抽过血衣手中的小条,细细看清最后的两个字,翻身就上马疾驰得没了影。
一众血衣愣在当地,这个望望那个:“三日之后……不是……今日?”
那个望望这个:“鸟儿都飞了三天,他想……一天赶上?”
另外一个血衣望望天空中的太阳:“是一半天……”
“妈的,走啊!他一人闯进相府抢女人,左相那个倔老头儿,还不得给他剁碎了!”
一个血衣翻身上咒骂一句,其他血衣顿时惊醒过来,妈的,就是个跑死的命!
“驾——“
一行破衣烂衫的庄稼汉子打马狂奔,成了一路的奇观。
白傣,北蔟新立的国都。
“都准备齐了没有,齐了就给我出轿子迎亲去!“
左相夫人叫嚣着催促身边的下人,她的儿子危在旦夕,这些个家伙却懒懒散散,没有一点喜气洋洋的样子。
“我说你有点样子没有?“
左相拐出红墙朱门的栏杆,看着自己夫人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顿时火就不打一处来。
“我什么样子!嗯……我什么样子……我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要我什么样子……嗯嗯……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说早点给他踅摸个日子吧,你硬要等一等……嗯嗯……现在倒好了……等得都起不来床了……嗯嗯……“
左相夫人边哭边掉眼泪,她嘶咧着嗓子一边咒骂着在旁边焦虑着看她的左相,一边抬起大红锦绣团的大衣袖抹鼻子擦泪。
左相站在那里,又是尴尬又是焦躁,他好歹也是堂堂的一国之相,被这么多下人看着被个妇人骂着,也不是个体统。左右焦心再三,他一把将妇人拉进了敞厅的屏风里:“我说,这不是给他娶了吗,你哭什么哭,生死由命,你还是想开点……嗯,想开点……“
“嗯嗯嗯……你就不当他是你亲生的,成日看着那狐狸精下的小犊子,你都忘了还有个卧病的亲生儿子了……嗯嗯……”
“我这不是每天都有看他吗,你这怎么说的……”
“嗯嗯……看有个屁用……纳个妾还是个二手的,你就不怕祖宗回来找你……“
“这……这……这……都成这样了,你说再纳个清白人家的闺女,还不是做孽吗……这个虽然是嫁过人的,但……但……但你不是说她好看吗?“
“嗯嗯嗯……什么嫁过人的……嗯嗯……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别人家不要的你才塞给我儿子……嗯嗯……“
左相夫人越哭越来劲,等到左相特意安排了七大姑八大姨将她劝住,迎亲的轿子都已经抬进了相府。因为卧病的新郎没法起身拜堂,庶出的儿子便带着走了一应礼式。最后将赧尛尛一个人送进洞房,大门一关,就再也没人来管她。
待到天黑,左相夫人想着要抬儿子入洞房的时候,却发觉门怎么也打不开。
“夫人,门被栓住了!“
开门的管家推了又推,发觉大门就是不开。
“怎么会?“
左相夫人看着旁边不断咳嗽的儿子,心揪成了一团乱麻。
“来人啊,给我把门撬开!“
左相夫人恼怒的踢了一脚楠木的大门,痛得她直叫唤。
“都给我闪开!“
正绞尽脑筋怎样开门的众人听得这一声喊叫,各个张大了嘴看着漆黑的天空:一行身着各式各样破衣澜衫的男人从天而降,嗖嗖的破空声,哗啦啦一并落在洞房大门前青石铺就的大院当中。
第一行人落地之后,开门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行身着黑衣的夜行人破空几下飞落在青石大院的外围。
“什么人,敢夜闯我左相府!“
说话的人正是白日里在左相夫人面前俯首帖耳的左相,他此时掷地有声的叫喊,全然不若白日那番窝囊景象。
“来人啊,都给我拿下!“
左相带着一群蓝衣的侍卫冲入青石大院,团团将院中破衣澜衫的人和夜行衣的人一并围住。
“相爷,夫人……夫人和少爷,还在里面呢!“
身旁的管家提醒动气的左相,他早早的就见着了左相夫人头上那柄扇大的金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一听着夫人两个字,左相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站在院门是石阶上,伸头忐忑的向着里面望了望。这个院子太大了,这是当初王上赏给他府邸的正院,后来因着夫人宠爱孩子,便将这整个院子都给了他住,自己则搬到偏房的院子成日进出个小门。今天看着这院墙,他突然发觉怎个就大成了这样,竟然能装下这么多人。
“哪里来的贼人,还不快快放了我夫人!“
左相爷叫嚣着往里喊,眼看着就要往前冲。
“相爷……相爷……不可啊!“
管家拉住左相,他是个执拗性子,就怕一把拉不住后他冲进了贼人圈子。
“嗯嗯……相爷……相爷……咱儿子还在这儿呢……“
左相夫人平日在家里是颐指气使,现在看着这兵戎相见的阵仗,顿时没了主意。她呜呜咽咽的哭诉着,只知道叫儿子儿子。
圈内破波澜衣的血衣最靠近洞房大门,也最靠近门口哭述的左相夫人。他蹙眉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的在脑中估算对手的实力。
从刚才身后的黑衣人落地的姿态他可以看出来,这些个黑衣人都不是吃素的家伙。若放在平时他大可以信心满满的动手,不过今日不同,他已经骑死了好几匹马了,这一路跟着裘犇龙比鸟儿还快的速度,他猜身边的兄弟跟他一样,现在能够站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血衣估算黑衣人的当,黑衣人也在估算着血衣。
他从未见过伸手如此敏捷的人,能够在他面前打个照面,并且两招之内疾驰而去的人,这世上恐怕找不出两个。可令他诧异的是,面前的不是两个,而是一队拉拉杂杂几十个。作为北蔟王亲训的精门龙卫,他不知道还有哪个组织,能够匹敌龙卫的力量。
“贼人,你听着,放了我夫人,我免你们死罪!“
左相见着院内的人都没有动静,焦急的往内喊话。
“我看你才是死罪难逃!“
一个更加暴戾的声音传来,偌大的相府,瞬间被不断涌出的精装持械的兵丁围住。
左相惊异的转身看着疯涌的兵丁将整个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张嘴呀呀叫了句:“……右相……“,他不知右相为何在此,更不知他调动半个王都的兵围困他的府邸,所谓何事。
“哼,好你个糟老头子,平日看起来人模人样,竟然抢起王上的女人来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呐!“满脸酒糟胡子的北蔟右相是裘犇龙的三叔,他刚收到信报的时候还在外面妓馆里搂着美人儿打马吊,知道有人要强娶王妃,慌忙间他内衬都没有穿就从榻上跳了起来。顶着一张宽耳阔鼻的大脸伸长脖子望望院子里,右相庆幸他调兵及时,要不然他那平日总是板着脸的侄子回来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啧啧啧……你看看,这么多人,你这索性是要谋反啊!龟孙子!快快给我把王妃交出来,看在往日情分上,我赏你个全尸!“
“谋反”“王妃”这样的字眼钻到左相的脑子里,他浑身的汗毛就立起来了。踉跄的走两步,他自言自语道:“我不过是找媒婆挑了个嫁过人的的寡妇,怎生就扯到王妃身上去了?”
“哈哈!是不是咱见人了人就知道,来人啊——”
肥头大耳的右相得意的长叫一声,旁边军士中拱出来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衫的小丫头,那人正是赧尛尛的贴身丫鬟冷翠。
“丫头,你可给我瞧清楚了,可不许说瞎话!”
右相带着一大帮人涌进了院子,一众黑衣的精门龙卫见着事情越来越复杂,纷纷转投望向了带头的人。
“保护左相!”
带头的精门龙卫全退到了左相身边。主上的命令是要他们暗中保护左相安全,面前的事牵涉到了北蔟最重要的权贵,若是处理不好,整个王都动荡,他也没有胆子担待。为了谨慎行事,他带着黑衣的精门龙卫退出大院中心,与那一众破衣烂衫的人和外围包围的人划清了界限。
见着黑衣人退下,一众破衣烂衫的血衣也是蹙眉摸不着头脑。面前三波人马,他们是一个都信不过的。怔怔的立在洞房的大红朱漆门前,他们一个个持刀备战。
“他娘……你……你把那门打开……”
左相看着肥头大耳的右相领着人就要往内冲,他估摸着那些个破衣烂衫的家伙也是不好惹的,怕右相遭了贼人的道,于是他抢在右相之前叫了他老婆。
“老爷——”
左相夫人在洞房门口发憷的叫着左相,不想身后“嘭”的一声,转头一看,刚才吩咐下去敲门的下人把撬棍撬段了。
“哎呀,你个没用的……”
左相夫人焦躁的斥骂着,转头却听见身后右相哈哈哈的大笑声。
“老嫂子诶,你别急,我叫手底下的人帮帮你——”
话未说完,两声“嗖嗖”的破空响,接着两声“呛呛”声响,左相夫人转头望门,两支偌大的玄铁金爪赫然在目,沿着看下去,金爪连着两条粗细不大的铁链,铁链的一头握在院门口一个鹰眼红眉的大汉手中。如此远距离发力,竟然能精准的洞穿臂膀厚的大门,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门把手外两寸的距离,真是神乎其神。
“哐当——”一声剧烈的颤响,两扇巨大的红木门发出濒死的嘶咧声,片刻之后,又是一声“哐当——”,随即一声震耳的“轰隆”声,两片木门瞬的破碎成几片大小不一的木块和无数飞削向四方射开。
“夫人——”
左相在院门口看着那飞削箭一样射向旁边的夫人,顿时止不住的叫喊起来。好在身边人护卫,左相夫人扒在仆从围拢的中间,并未伤着大碍。她顾不得头上的木屑从人丛中爬起来往屋内一望:她未来的儿媳妇——那个身着大红嫁衣的绝美女子,正依偎在一个身如泰山的冷脸男子怀里;那双清澈无邪的美丽眸子,惊愕的望着屋外的来人,无比羞赧。
“王上——”
惊惧的左相夫人伏地跪拜,她不知今日是重了什么邪,竟然遇到这么些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上——”
左相府邸从内而外的跪拜,震耳欲聋。
床塌上的裘犇龙闭着眼并没有睁开,他紧了紧怀中想要逃脱的人儿,埋首于她颈间沉沉的睡去。迷蒙中他听到了朝臣跪拜的呼声,但他已不想动弹,半日的飞驰让他精疲力竭,他不想起身,他只想搂着怀中的人儿,嗅着那久久怀念的芬芳,他想就这样永远搂着,搂着……
离得最近的血衣在门破的那一瞬已经坐到了地上,一众破布澜衫的人如同庄稼汉一样咕隆这眼看着满地伏跪不起的人,瞧着半晌了屋内也没有动静,带头的血液扒拉扒拉破旧的裤管,尴尬道:”那啥,王上需要歇息,大家都退下吧!”
右相狐疑着抬头望望围坐得邋里邋遢的一众人,转头瞧瞧也在狐疑着的左相,拿不定注意。他早听闻裘犇龙有一队精悍的血衣卫队,但没有听说都长成这副模样啊!
还未等右相做出判断,左相旁边的精门龙卫早早的有了眼色。一些个不屑一顾的站起来冷眼瞧着这一对不像样的卫队;一些个侧头侧脑,眼里已经有了艳羡的神色;另外一些个脸皮厚的,早早挪到了蹲坐的血衣身边递上下人给左相夫人压惊的茶水,“大哥……您这……还差不差人呢?”
右相看着这番景象,也没有什么好狐疑的了,他帅先爬起来坐到一边坦出个圆滚滚的大肚子,瞧一瞧旁边的左相也慢吞吞的爬起来,于是转头吩咐属下煮点夜宵来。
第二日,左相府正门大院正厢房。
裘犇龙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她已经醒了好久了,只是害怕扰了他的好梦,久久的没有出声。现在天已经大亮了,她赧颜的抬头,却发觉头顶上一张刀刻的俊脸直直的望着她——原来他已经醒了很久了。
“红颜祸水……”
裘犇龙欣笑一下,细细的捧起赧尛尛的脸,动情的在她娇俏红润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这下,裘犇龙的梦终于圆满了。
第二日清晨,裘犇龙骑着他那匹吐谷浑马默默的走在大街上。他的怀中坐着赧尛尛,依旧的一溜大红嫁衣,只是没有盖头。
赧尛尛低眼避开这一路来惊诧后又变得惊羡的目光,募地想起那个救他的猎户。那个猎户没有像这些人一样的看她,好心的救了她后竟还送了她一匹小毛驴,让它驮着赧尛尛到了北蔟的都城。可惜命运不济,她回来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便被一个满脸堆笑的媒婆绑了来成了别人家冲喜的小妾。她挣扎的时候,她还满脸堆笑的告诉她这完全是为了她好。
现在好了,赧尛尛不用嫁给别人冲喜了,她被裘犇龙亲自送到了自己的小院。此时的小院已经不同了,除了连夜被翻修一新外,她还看见好些个不认识的仆从。
“我不需要这么多人服侍……“
赧尛尛喃喃的嘀咕出这样一句话,她很害怕违拗他的意思,怕他又板着脸。
”王上……”
裘犇龙正要搭赧尛尛话,院内一众仆从已经跟了出来。为首的是北蔟旧王的王妃瑶青,她欠身颔首,静立在那儿如同一澜清澈的湖水。
“夫人呢?”
赧尛尛看着面前的瑶青。她从大赅逃回的时候佘戚婉溪就已经被她派出的人寻回了新都,赧尛尛还为被抓去的时候,她就一直静默无语。向来风华绝代自骄自傲的佘戚夫人,遇着如此事故,她心中定是难受的。不过没住够两日,她便挺直了腰板向赧尛尛借了马车和银两,朝着大赅去了。大家都知道她此去何为,赧尛尛不想告诉她,其实在她向北夷进发的第二天,阮嵇就已经重伤不起,不日便去世了。向来自得的佘戚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阮嵇死于她教唆属下的围殴。赧尛尛不忍告诉她真相,当一众铅华洗尽,站在孤立的坟头前,这个女子最终会发觉,这才是她今生最爱的人。
“在里屋呢,几天未曾说话了……”
瑶青面色沉静,转眸间流露的是隐隐的悲凉。
赧尛尛下马进屋,一进门却睁大了眼睛。
面前是低眉颔首欠身的韩香草,她面色冷凝凄清,难为中带着几分赧颜,忐忑中又带着几分笃定。她旁边站着黑格达,眼中有难言的愧疚。
“他是谁?”
赧尛尛没有问旁边的裘犇龙,也没有问随来的瑶青。她问是面色青赧的韩香草。
屋子内很多人,除了赧尛尛和瑶青的旧仆,还有跟随瑶青或是佘戚夫人的一众北蔟王公夫人,他们都静默着,如同冬日冷冻的冰水,呼吸流动,却无水声喧嚣。
“尛尛……”
韩香草转眼看一眼旁边的静默的黑格达,头颔得更低。
“……”
赧尛尛没有说话,韩香草那一眼静默的转眼,流动的是静静而温柔的情谊。她静立半晌之后,转身朝着东厢房而去。
她不能原谅她吗,在她心底深处,她一直是那个药山上插着满头夹竹桃花的女孩,那个天真纯粹的女孩……
正因她纯粹,她才执拗的伤害了她爱的人;正因她纯粹,时过境迁,她才发觉了自己的错。
光阴荏苒,她们都变了吧,只有她没变,赧颜中的笃定,还是那个纯粹的孩子……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