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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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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
此时的文华殿,灯火通明。五彩斑斓的宫灯悬挂在树上,投下一片婆娑的光影。树下的文武百官早已坐定,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宫女身着锦衣,排成一列,婷婷袅袅的走进来,跪在案前斟酒布菜。
程穆坐在白玉台之上,他的右下首坐着的正是镖骑一品大将军周齐,周齐的下首便是宫宴的主角,云麾将军周格物。因皇上还未娶亲,于是左下首坐的便是左丞相周致知。周家父子三人,两文一武,颇得圣宠,手中权势滔天,光从这位次顺序便能看出一二。
台下几名美艳舞女,明眸善睐,容貌艳丽,和着管弦丝竹之声翩翩起舞。长袍广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脚上银铃叮当作响。
颜舜华站在程穆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背着手,神情肃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位置,程穆看不见他,他也不会因为打量程穆而被定义为不敬,因而这整整一个晚上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程穆。颜舜华心下感激李墙,虽然他的出发点与实际达成的效果并不一致,然而离皇上更近这一点却是相符的。这一个晚上,程穆也不曾传唤过颜舜华,端茶送水之事都另有人效劳,颜舜华乐得个清闲,只管待在自己岗位上,默默守卫。
程穆端了酒小啜一口,抿紧下唇。从右后方照过来的目光一直紧锁在他身上,他并非感觉不到,只是不想点破。颜舜华的目光使他浑身肌肉紧绷,心下有些抗拒他人的注视,却又不想让身后人的注意离开自己。心乱如麻,充实而紧张,他不知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自从登上皇位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抓住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紧张,让他心烦。
周齐领了周格物周致知二人前来敬酒。
说起来,这周家父子与颜舜华的渊源可不小。这周齐,算起来是颜舜华的亲娘舅,而周格物周致知,是颜舜华的表哥。当年周家小女嫁入颜家,生了一男一女,周齐那时候还是与颜家颇为亲近的。周齐非常疼爱自己的这个侄子,而周格物周致知兄弟两人与颜舜华小时候也是见过的。就连太子伴读这个位置,也是颜舜华他母亲央她哥哥为他谋求来的,否则以颜驰席的脸面,怎么求的来这样与皇家亲近的关系?好景不长,在把颜舜华送进宫两三年之后,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夺去了他母亲的生命。周齐为人耿直,看不惯他妹夫的为人处事,便在之后与颜家渐渐疏远了。颜舜英从小体弱,一直养在深闺之中不能见人,周齐对她也没什么感情。而又因为母亲去的早,颜舜英被娇惯到大,没有一个合适的人管教,所以养成了如今这种娇蛮任性的性格,周齐对她最后一点好感也全没了。不过,这个侄子因着小时被送入皇家当伴读,后又在天山习武多年,没有受他父亲的影响,性子依旧是淡然,大将军还是非常满意的,便有心要帮衬一下。
周齐手执酒盏,单膝跪下,左袖掩住右手,向前一递:“老臣周齐领犬子周格物周致知,斗胆敬皇上一杯。” 周格物周致知闻言,便在父亲身后跪倒。
程穆连忙起身,端起酒盏回礼:“三位爱卿请起。”
待双方均将杯中琼浆喝尽之时,周齐便开了口:“皇上,臣趁此次机会,是想向皇上讨个人。”
“哦,不知周爱卿想要的是谁呢?”
“回皇上,是臣的亲侄儿,颜舜华。”
程穆有些错愕。
周齐低着头,并未注意到程穆的神色。他继续说道:“我那薄命的妹妹早逝,便只留下一双儿女。我周家,从先祖开国以来,几代人抛头颅洒热血,一直为国征战沙场。现如今我那侄儿也已长大了,臣寻思着也想让他上战场历练一番。我那侄儿天山习武多年,武艺精湛,好好培养定也能成为国之栋梁,为国效力。”
颜舜华竟是周齐侄子?他们两家竟还有这样的关系?程穆蹙眉。当年颜舜华入宫时,程穆还小,也不关心朝中群臣这样那样的关系。待程穆登上皇位之时,颜舜华母亲早已过世,周齐与颜驰席已经颇为疏远。其实若是有心去查,这一段关系倒是很容易查出来,但是程穆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一层关系,更别说去查了。
程穆只犹豫了一刹便点头同意了。他传唤到:“颜舜华!”
“臣在。”颜舜华在程穆身后听了个七七八八,已经猜到了接下的事情。
“传,致果校尉颜舜华,念其勤勉,过去数月护卫有功,封其游骑将军,官居从五品,跟随云麾将军周格物麾下。明日起来朝听政。”
“谢皇上恩旨。”
从正七品升至从五品,一下子连升三级,这是相当罕见的。不过李墙等人将颜舜华的努力看在眼里,又见他白白错过许多升官时机,此时也是十分为他高兴的,也算是名正言顺。
颜舜华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虽说官升了三级,但实际上却是离程穆远了。他心下又是欢喜,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站在程穆身侧,陪他看江山社稷,替他守护这大好河山。能够上朝意味着他离这个梦想又近了一步。先皇先后选他做太子伴读也是有意将他培养成名臣良将,将来好辅佐程穆,成为程穆的左膀右臂。只不过没想到之后那许许多多的变故,使得他们俩竟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宴会后,同僚们围上来表示祝贺,颜舜华也只是淡淡的道谢,连笑容也不曾有过一个。
夜色静谧如水。户部尚书府中,大部分房间都熄了灯,只余一片黑暗和寂静。
“咣当!”一声巨响,灯盏和胭脂盒被扫到了地上。又是一声响,江南运来的青花瓷瓶也被摔成了碎片。
颜舜英气恼的一挽袖子,还不解气的在那青花瓷瓶的残骸上跺了几脚。无论是谁看到此刻颜舜英的表情,都一定会被惊吓住。她此刻嫉妒和恼怒导致的丑陋嘴脸和平时人前的温婉娇媚判若两人,脸上的狰狞表情与白日里见到的妩媚大相径庭。
侍女惊恐的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出。
颜舜英又踢了一脚立在一旁的铜镜,一甩袖子转身,柳眉倒竖:“走,我们去找父亲去!” 侍女战战兢兢的起身,道了声是,便随着她往书房走去。
待到书房门口时,颜舜英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双目含泪,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亲!’’ 颜驰席转头,便看到女儿这幅哭哭啼啼的样子。他连忙扶住她:“怎么回事?英儿这是受什么人欺负了?”
颜舜英继续哭哭啼啼:“今日,今日皇宫里有宫宴,皇上竟不让我前去!父亲,女儿是不是很没用?现在连侍奉皇上左右都做不到了。现在,现在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女儿了!”
颜驰席皱眉:“谁敢这样说我的女儿?别听他们瞎说,皇上现在最宠的不就是你吗?”
颜舜英抹了抹眼泪:“可是,颜舜华他,颜舜华他都去了呀!女儿想,女儿这皇后的位置,怕是要拱手让人了呀!”
“嘘,小点声!” 颜驰席挥退左右,又仔细的关上门窗,他压低声音道:“这话若是说出去,被外人听到,那可是杀头之罪!” 话是这样说,但颜驰席早就在心中把自己定位成国丈爷了,一听女儿位置将不保,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颜舜英低声道:“听说,颜舜华他今日在皇上面前职守。若是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皇上知道了.......“
颜驰席脸色变了变。
颜舜英又道:“虽说现在,颜舜华他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但现在他与今上近了,万一圣上发现了,那可是欺君犯上之罪啊!”
颜驰席脸色这下是彻底的变了。他心知当今天子对他家颜舜华的执念有多大,就连欺下瞒上,甚至性别转换之事也可以既往不咎。颜驰席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自导自演出了这一场偷龙转凤的大戏。若是程穆知道了,那他想把女儿嫁入皇家的希望就全破灭了。再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天子定会雷霆大怒,到时候,估计命都不会保了。
“混账!”,颜驰席一拍桌子,“若是皇上强行封了颜舜华为后,外人会怎样说我颜家?出的都是佞臣!以色侍君!我颜家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
颜舜英假意抹了抹泪:“这可如何是好?我亲哥哥,怎能做一个佞宠?”
颜驰席沉了脸色。“颜福来!”
从外面跑进来一个胖胖的管家:“奴才在!”
“今天把少爷叫回来,我要好好的跟他谈上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