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准备 ...
-
桂枝摇曳，树影婆娑，正是金桂飘香的季节。御花园里，花团锦簇，鱼池边布满嶙峋怪石。锦鲤往来翕忽，腾身挺跃，岸边便已是枯黄的树叶。秋风一扫，枯叶便纷纷扬扬的落下，浮在泛着粼光的水面上，煞是好看。谁曾想到，在这森严的皇城之中，也有堪比苏杭的景致。
程穆徐徐走在鹅卵石小道上，身上依然是明黄庄严的朝服，头戴冕冠。他的身后是雍容肃穆的宫殿。前方不远处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正所谓：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走近一看，却是面如芙蓉，美目盼兮，身着轻衣罗衫，头戴银屏钗，云鬓如娑，摇曳生姿。那女子见程穆来，忙不迭的凑上去，礼也不行，待程穆反应过来，已有一副娇躯软软的靠上他的肩膀：“皇上哥哥！”
程穆微微皱眉。
这女子便是颜舜华的同胞妹妹，颜舜英。
程穆冷峻的面孔上微微现出一丝不耐烦，而复又叹口气。算了，毕竟她也只是个女子。程穆从小接受的帝王之道不允许他计较颜舜英的无礼和妄为。
离颜舜华述职已经过了两个来月。期间，御林军统领李墙多次上奏称赞颜舜华的行为能力，这时颜家一派的官员便请旨要求让颜舜华升职。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升职需皇上亲自批文，颜舜华小小的七品官本不需要经过皇上，可偏偏程穆一直压着。皇上不同意，官员们也没什么办法。作为颜舜华娘舅的大将军周林一直没有发话，颜舜华也没有什么表示。算起来，程穆自从那次早朝后再也没有见过颜舜华。
程穆看了眼颜舜英，轻叹。若子瞻本就是男子，长大后应该就是颜舜华的样子吧。脑海里又浮现出颜舜华那清隽的眉眼。
这时，怀中的温香软玉忽然动了动，抬头露出了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皇上，今日的晚宴让臣妾参加罢。“
程穆想起来今晚果然有一个宫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宴席，不过是为刚刚归来的周格物将军洗尘罢了。虽然如此，但女子不得干涉朝政是太祖定下的规矩，怎能随意违背？
程穆低头：“不行。”
“皇上，就为臣妾破例一回嘛！臣妾…”颜舜英还想说什么，看着程穆迅速阴沉下来的脸及时住了嘴。
“女子竟然想干涉朝政！放肆！真是目无国法！”
颜舜英赶忙跪下来：“臣妾不敢！”
“哼！”程穆拂袖，“臣妾？你还没有这个资格称臣妾！”
颜舜英吓得低下头。程穆看都不看她一眼便离开了。
“皇上！千万不要搭理颜舜华！他说的一切都是在骗你!他…” 远远的听到颜舜英在说什么，程穆往她的头上又加了一条罪名，无礼。
李墙快步走到文华殿前。这文华殿本来只是帝王临时办公的场所，但只因殿前的一大片空地，许多宴会便在此举行。
殿前有一座大理石铺就的阶梯，两旁是雕了花鸟鱼虫的玉石阑干。玉台之上是皇上的位置，阶梯下则是百官群臣。
作为御林军，他们当仁不让的要负责今晚宫宴的安全。
文华殿后种了湘妃竹，殿前则是种了几棵松柏，象征着傲节风骨，景致倒是清雅。
松柏下站着一人，穿着暗蓝色的侍卫服，佩戴一柄细长的佩剑，身形挺拔修长。
那人见他来了，转过身，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队长。”
这人他自然是识得的，不但因为他的姓氏，更是因为他有着和皇帝的宠儿一样的面容。本以为他会和那位贵人一般恃宠而骄，蛮横无理，或是又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颜舜华虽然为人冷淡，却平和有礼，并没有少爷架子，也不过是有几分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气质。来了御林军两个月有余，吃苦耐劳，没有半句怨言。御林军作为皇帝亲兵，平日训练及其辛苦，不敢有半点放松。而这位颜家的少爷和一群侍卫一起训练，不但没有偷工减料，反而在训练结束后还会再练两三个时辰的剑法轻功。这些李墙都看在眼里。颜舜华的真材实料肯定是有的，他曾在其练剑的时候观摩过他的剑法，一招一式干脆利落，连动起来犹如流水游龙，招数极快，只见剑影不见剑身。然而这等功夫，却说不上门派。江湖上说得上名的门派，李墙都是认得出来的。毕竟身为御林军之首，江湖上的大小事情，他都有所耳闻。偏偏这颜舜华，一身正气，练的是名流正派的功夫，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不过英雄不问出处，李墙还是打心里敬佩颜舜华的。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颜舜华便能和侍卫们称兄道弟，而且人缘奇佳，李墙自问是做不到的。
“这大殿内可检查过了？皇上要来，可出不得半点差错啊。”
颜舜华点头：“殿前殿后都查过了。”
李墙又道：“今日就让你跟在陛下身后好了。毕竟是世家公子，与皇上亲近点总是好的，将来往上走也更容易些。”
颜舜华有些错愕。他心知李墙的好意，毕竟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上治果校尉的位置上碌碌无为。然而，他却不知能不能把控好自己的心绪。这两个月，与他之前的十年相比，实在是短暂，却比那十年更加难熬。那十年，他日夜苦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站在程穆身边，替他守护山河社稷。程穆曾是他支持下去的信仰。然而那日在大殿之中的重见，却让他心灰意冷。程穆忘记了他，他的身边有了别人，尽管，是他颜舜华的亲妹妹。这俩个月的煎熬难以言喻，想见却不能见，欲见又不敢见，程穆就像一块磁铁，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靠近一步，让他忍不住沉沦。尽管，他们之间已是云泥之别。
心下的情绪转了几转，颜舜华的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他微微点头，表示应承下来。
程穆在御花园中闲逛，方才的怒火其实早已平息，但让他对颜舜英多了几分厌倦。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相似的脸，当下便动了心思，转道往文华殿走去。
殿前不少太监宫女在忙忙碌碌，案上已摆好了珍馐玉盘。御林军分散在各处，做最后的调整和检查。
程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白玉栏杆下，微微靠着柱子，正在低着头擦剑。只见他手持白绢布，修长的手指划过剑身。他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神情，手中的动作一丝不苟。
再见他，依旧是惊艳。明明穿着普普通通的侍卫服，但他一人，就能吸引程穆全部的目光。
有小太监发现了程穆，慌慌张张的跪下：“皇上驾到！”
顿时所有人回头，哗啦啦跪下来一片。颜舜华停下手中动作，远远望了一眼，便慌忙挪开视线跪倒。
程穆的眼睛一直盯在颜舜华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他的那一眼。他向身后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大太监叫了声平身。
李墙疾步走来：“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无事，朕不过随意走走。”
转头又道：“朕向你打听个人…”
趁李墙与程穆对话之时，颜舜华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程穆。他在心中描摹程穆俊朗的眉眼，笔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眸，还有坚毅的唇。能看时多看，才不会在不能见时太难过，颜舜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颜舜华不知道，程穆和李墙此时讨论的正是他。
程穆没过多久便离开了。
转眼便到了宫宴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