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54、第五十四章

　　当天夜里丞相府，赵志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赵清勉未免心中有气。他一拳向清勉身后打来，清勉好似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向旁边一侧，右手出手握住赵志的拳头。赵志见一击不中，当下一脚向清勉下盘踢去，清勉左手按住石桌，侧身飞了起来。他看着赵志喳喳眼睛道：“老头子，这拳脚不长眼，万一你儿子我把你打出个好歹，岂非落个不孝的罪名。”
　　赵志坐在凳子上骂道：“臭小子，没大没小，当日真不该拉着这张老脸送你去无忧山庄学艺，这学成了翅膀硬了，连老子我你都敢戏弄。”
　　清勉笑了笑从身后一把抱住赵志，伸手扯扯赵志的胡子道：“儿子怎敢戏弄你，你这样一只老狐狸谁敢在你面前耍心机，这不是找死不是。”
　　赵志看清勉的样子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给老子添个大孙子。”清勉摸摸自己的头道：“孙子你是指望不上了，现在你身强力壮，再生个儿子倒是有可能。”话没说完，赵志一巴掌打在青勉屁股上。清勉吃疼的喊了一声：“老头子，我十二岁那年你把我送走，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这下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天天对我没点好脸色，你还是不是我爹。”
　　“臭小子，当日是谁要死要活的缠着老子说我要学武，老子我为了让你不声不响的去无忧山庄，老子费了多少力气，瞒了多少人。你还说老子对你不好，你还有良心没有。”
　　“行了，老头子，你难得来我院里一趟，绝对不可能是跟我叙旧的，你说到底什么事。”
　　“你也荒唐够了，安国使团不日即将到达风城，皇上命太子筹备这次宴会的事宜。宫里传来消息说这是静贵妃向皇上出的主意，这静贵妃不是良善之辈，肯定借机掣肘，你明日便去东宫，帮衬着太子。”
　　第二日一早，明钰和明珏正坐在东宫花园的石桌上说着话，这时明轩身边的小太监小可子躬身走过来道：“殿下，赵公子在外求见。”
　　“快宣。”
　　说话间清勉到达跟前，见礼过后，明轩便让清勉坐下，扫了一眼明轩道：“这次我奉了家父的命令特意来看望殿下。”
　　“客套话不必说了，快来出出主意。”
　　止忧看着这三个男人在一起商量宴会的事情，索性无事便走了出去，走到假山旁，听见一个女人说道：“她害本宫终身不孕，本宫岂能轻饶了她的儿子。”
　　“娘娘，这次宴会的事情，义父说是一个好机会。”
　　“本宫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宴会之上本宫要让太子颜面扫地。”说着看了一眼楚陵便走出了假山。
　　止忧见静贵妃远走了，正要离开，只听身后一道拳打来。止忧想还手，但一还手岂不漏了陷，所以只顾往前走，这时手掌忽然止住。止忧心里松了一口气，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站住。”
　　止忧忙回过头，弯腰行礼道：“见过小侯爷。”楚陵看着她的样子半天才说道：“起吧。”止忧方直起身来，便被楚陵一把拉到假山后。止忧刚想开口说话，楚陵便吻上止忧的嘴唇，止忧猛推开楚陵躬身道：“想不到小侯爷的口味真是非比常人，耐人寻味。”说着转身疾步离开假山。
　　“走错了，东宫在那边。”楚陵说着指着东宫的方向。
　　止忧看旁边开得娇艳的菊花，拂袖扫去，菊花瓣片片向楚陵飞来。楚陵向后一飞待想落地时，止忧又拂袖扫去，楚陵只能向下一翻身，掉入了水里。止忧恨恨的看了一眼落水的楚陵，便向东宫走去。到达时，见慕雅拿着点心和明钰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她看着明钰开心的样子便退了出来，她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轻巧躲过几番侍卫，道路越走越偏僻，迎面便是一片梅林，穿过梅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菜地，几蓬茅屋。止忧纳闷起来，她推开篱笆门，这时屋外走出来一个妇人，那妇人粗布衣衫，脸上皱纹遍布，五十多岁年纪，肤色因长年日晒像古铜般，个头较一般妇人粗壮。她乍一见止忧拿起身旁的一根长棍向止忧袭来，止忧不知她是谁，但在这皇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吓得蹲坐在地上。
　　“忍冬，住手。”说话者声音温柔，一个穿粗布衣衫四十多岁的女子出了来，止忧瞧她一脸端庄，浑身散发着别样的气质。
　　唤阿梅的嬷嬷手中的棍子停在止忧面前约莫一寸。她收回棍子，看了一眼止忧骂道：“孬种，还不爬起来。”
　　止忧站起来看着妇人道：“多谢姑姑。”
　　“看你打扮不是宫里的太监，你是哪家王府的太监？”妇人坐在木凳上。
　　“奴才是睿王府，过几日安国使臣要来风城，皇上命太子和睿王共同筹办宴会之事，适才奴才见主子正在商议，奴才没来过皇宫，一时好奇便想四处转转，谁知迷了路，误闯进来。”止忧料想那妇人必不是简单的人物，言语上多有恭敬。
　　“奥，这样啊，宫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们？”
　　“昨儿去各宫查看一番，倒有几处推诿的，想来是有难处。不过太子殿下都一一化解了。”
　　“他太过仁厚，天色不早了，忍冬送这位公公出去。”妇人说完转身便进了茅屋。
　　忍冬揪住止忧的胳膊拉扯着走进梅林，止忧被她抓得生疼，忍冬忽然伸手掐住止忧的脖子说道：“想不到我设的八卦阵倒被你轻易破了，说你到底是谁。”
　　“什么八卦阵，我走着走着就走了过去。”
　　“谅你不敢撒谎，今日之事你若说出去半个字，我要了你的命。”说着松开止忧的脖子走了回去。
　　什么破八卦阵，雪姨设置的比你高明多了，止忧心里腹诽着走出了梅林。刚走出不久便见一群侍卫迎面而来，为首的便是楚陵。楚陵对身后的侍卫说道：“你们去别处看看。”身后的侍卫领命而去。
　　楚陵见她神情委靡走过来沉声说道：“若要人知道你假扮太监，是欺君之罪。”
　　“那不正好趁了你的心。”
　　“我送你回东宫。”说着在前面带着路。
　　止忧跟在楚陵后面想起梅林里的女人便问道：“那儿有一片梅林——”
　　“住口，那儿是皇宫的禁地，你安分点。”
　　“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你现在还不配我对你耍阴谋。”说着指着前面转身便往回走去。
　　到了东宫，明钰坐在院子里看止忧进来，沉着脸便向房间走去。止忧跟在他身后看他一声不响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止忧站在门口半天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往后几天，止忧醒来时明钰早已经起来和明轩筹办宴会，及至很晚明钰方才归来。闻站守在院门口说道：“奉主子之名，你不得离开半步，主子说若姑娘离去，闻站只能以死谢罪。”止忧看着闻站的样子伸手点住他的穴道，闻站在止忧身后喊道：“姑娘，楚陵已经知道姑娘在宫里，主子这样做是保护姑娘，以免多生事端。”
　　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止忧看树枝斑斓之际，慕雅端坐在凉亭弹琴，明钰坐在一旁，边上是一几个宫女跳着舞。止忧停住脚步，走回来，伸手解开闻站的穴道，伸手拔过闻站的刀，在院子里发泄般练了起来。待大汗淋漓，止忧抬手将刀甩给闻站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止忧坐在床边这落花轩根本不可能困住她，能困住她的只有明钰。若她闯出东宫，被楚陵捉到待事情闹大，她可以一走了之，但有心人肯定会借机生事，那么明钰到时候又会怎样，他是吃准了自己不会轻举妄动，可他呢，依旧和慕雅谈笑风生，他将自己置于何地，想到这里心里酸楚起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吗，患得患失，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门外响起小可子的声音：“小忧子，太子喊你过去。”
　　止忧擦掉眼里的泪，应声出门。小可子见止忧便拉住她的手说道：“听说你这几天被罚了，别难过了，看你眼睛红红的，谁让我们是奴才，做奴才连骨头都是主子的。要哪天主子不高兴了，一句话我们的的脑袋便没了。”
　　“是啊，无非是为了取悦他人，想想怎么这么可悲。”
　　“伤春悲秋那是那些主子们玩得玩意，我们把脑袋保管好就行了，快走吧，殿下等着呢。”说着拉过止忧便急匆匆向东宫的大殿走来。
　　两人行过礼，太子看着止忧道：“小忧子，本殿下听说你前几日无端惹了王弟不高兴，被罚禁足。本殿□□谅你，便将你招来，你看看这节目如何。”说着便一拍手，一群宫女鱼贯而入跳了起来。
　　小可子小声在止忧旁边说道：“这些都是东宫的宫女，这支舞是赵公子和殿下一起编的费了不少力气，下一个是慕雅郡主弹奏的曲子，待会儿殿下得问你意见，你小心些。”
　　“邀月宫呢？”
　　“明面上选了邀月宫三支舞，东宫这边准备了几个节目，东宫守卫严密，殿下令我们不得透出一丝风声，我想贾吉正在得意呢。”
　　说着说着话，明钰和慕雅走了进来。止忧拿眼瞧了一眼便低下头问小可子：“听说你会打鼓？”
　　“那是我自小的营生。”
　　舞毕，明轩看着小忧子问道：“小忧子，怎么样？”
　　“殿下，一个小太监懂什么？”明钰说着看了一眼止忧。
　　止忧看也没看明钰躬身道：“殿下，这舞蹈美轮美奂，着实很有新意。但奴才想皇上见多识广什么歌舞没见过，况且安国尚武，如若我们能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彰显国威，一来皇上定会龙心大悦，二来安国也不会说大风只会这些莺歌燕舞。”
　　“你这小太监见识不凡，有什么主意。”一旁坐着的赵清勉问道。
　　“鼓，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
　　清勉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走到止忧面前看着止忧的眼睛忽然转过身看着明轩道：“此主意甚好，着壮汉打鼓，确实很有声势。”
　　“不，男子击鼓很是普通，非得女子。”止忧说道。
　　清勉看着止忧接着说道：“对，女子好，泱泱大风若女子都打得一手好鼓，怎能不彰显国威，女子好。”
　　明轩站起来走到止忧面前道：“你到底是谁，一个小太监又怎么会有这般见识？”
　　止忧伸手揭下自己的人皮面具道：“请殿下恕罪，止忧瞒着王爷，只想着好玩便扮作小太监玩耍一番，谁想到王爷被接到东宫，我若一直扮下去被有心人知道，止忧死不足惜，牵连了殿下和王爷那是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罢了，就说本殿下招你进宫，不过本殿下帮了你的忙，那投桃报李你——”
　　“止忧明白，三日后请殿下拭目以待，不过止忧想借小可子一用。”
　　“好，这是本殿下的令牌，你拿去。”明轩说着走到明钰面前拍着明钰的肩膀道，“王弟，洛姑娘也是小孩心性，你就不要怪罪于她，来，我这有上好的普洱。”说着拉着明钰进了内室，明轩朝清勉眨眨眼，清勉对他点点头。明钰回头看着慕雅道：“雅儿，走，我们今日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