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40、第四十章

　　清晨，啁啾的鸟鸣藏在繁华的树荫里，听起来欢快愉悦。一栋绣楼上，陌儿坐在菱花铜镜前看着镜子前颠倒众生的皮相，不禁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叹道：明珏，为何你眼中从没有真正看过我一眼，你可知你的一眼抵得过别人千万眼。想到这里拿起梳妆台上的玉簪斜斜插在发髻间。这时碧瑶捧着衣服走过来说道：“小姐，这随云髻小姐梳上正好看，这还有些金簪我给小姐插上。”说着就要动手。
　　陌儿摆手道：“只这一个玉簪便罢了，戴这么多倒显得累赘。”说着淡扫娥眉，扑了一些胭脂便罢了。碧瑶看着不住的点头道：“小姐真是美，这是老爷从彩衣阁为小姐量身订制的衣服，时间不早了，快换上进宫吧。”说着捧着一件天青色的长衫，只在裙摆处绣了几朵蝴蝶，行走起来那些蝴蝶竟会飞一样。陌儿换过衣衫便去了前厅，陌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程斌和王氏躬身行礼道：“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王氏看了一眼陌儿冷哼一声道：“规矩可都学会了？”
　　“学会了。”
　　“进了宫要处处小心，若丢了侯府的名声我可不饶你。”氏说着伸出手，一双手保养得很好，白白嫩嫩，指间红红丹寇鲜明异常，陌儿忽然想起自己母亲死时流出的血也是嫣红一片，她暗暗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道：“女儿谨记，父亲若无别话，女儿这就走了。”
　　“去吧，此行成败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说着笑了起来。
　　陌儿抬头看了一眼程斌心里叹道：母亲，早晚有天我会将你的牌位迎进程家祠堂。陌儿点点头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陌儿端坐在马车上，此次赏花宴，父亲已从太监口中打探出来，是为太子几人选妃。父亲一心想让自己成为太子妃，为此暗中打点了不少，想到这里陌儿不由得冷笑起来，太子妃，她陌儿不稀罕，她只想成为端王妃。就在这时闻得一阵吵闹声，陌儿掀开车帘，看见拐角处一辆锦蓬马车歪倒在路边，另一边却是一辆青蓬马车，两辆马车跌倒在路边，一位妙龄少女站在街上看着两个正在争吵的车夫有些无奈。
　　这时碧瑶道：“这位就是镇远将军的千金徐子墨，是风城有名的才女，看样子也是赴赏花宴的。”陌儿不由得皱起眉头。怪不得那车夫看起来总觉得眼熟，前几日在府上见过。想到这里不由得想道父亲真是什么费尽心思。只听车夫道：“你们是怎么赶路的，看把我的车都撞坏了，你赔。”
　　子墨身后的丫环环儿一听此话便道：“这真是恶人先告状，你这车夫一身酒气不知灌了多少酒，如今倒平白诬陷我们，你眼睛长脑门上了，走，跟我去见官。”说着伸手就要拉那车夫。
　　子墨扯扯环儿的手道：“算了，好在人没伤着，就放他走吧。”
　　环儿看着子墨道：“小姐，就你心善，你看你衣服都脏了，现今赶回去也来不及了，这误了时辰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找珠儿借一件衣服就行了，你去看看附近可有马车租赁。”
　　这时身后的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走过向子墨行了一个礼看着环儿道：“这离得大老远便听见环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怎么了？”
　　“画眉，我家的马车被撞坏了，小姐这还要赶去韵和园参加赏花宴，这可如何是好？”
　　“我当什么事呢，今早我奉公主之命，前来接洛姑娘去韵和园，不如我们乘坐一辆车。”说着转身向止忧说过，子墨和环儿便进了马车。
　　韵和园是皇家的一处避暑园林，建在城外香积山上，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四人在山脚下下了马车。迎面便是一排古松，或直或仰或俯神态各异，苍古可爱。树上或有松鼠在树上跳跃。画眉在前面带路，长长的青石板路边野花覆路，甚有生趣。不知不觉间四人到达一处宫门口，画眉将令牌给守门的侍卫一看，四人便走了进去。止忧见来往的太监和宫女俱是敛眉低首。画眉看着止忧小声说道：“姑娘，太后和皇上及贵妃娘娘等都在韵和园里避暑，姑娘你不要四处乱跑，到时候只怕公主也没有办法。”止忧点点头道：“放心，我躲还来不及呢。”只听见前面一处宫门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小云子你可知罪？”
　　“奴才——奴才不知。”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继续给咱家打！”
　　说着便听见一声惨呼声，两根廷杖正上下挥舞着打在一个小太监的屁股上。子墨见地上的小太监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此时被按在地上，被打得不成人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张公公道：“张公公，不知这小太监犯了何罪？”
　　张喜略弓了一下身子道：“原来是镇远将军家的千金，小云子不懂规矩，咱家正在教给他规矩，姑娘莫非有意见？”说着拿眼瞧了一眼子墨，嘴角一个轻蔑的笑容。
　　这时从身边走过的不少千金，她们见此俱是低头走开。画眉扯扯子墨的衣服道：“姑娘，公主还在倚翠阁等着姑娘，不如我们快些去可好？”
　　子墨看了一眼画眉转身看着张喜道：“意见倒是没有，只是今天是赏花宴，来了不少名门千金，公公你教规矩的方式和别家不同，子墨是怕吓坏了一些千金，到时候太后若问起，公公岂不有失颜面。”
　　张喜乜了一眼子墨，鹅蛋脸，一双杏眼始终含着笑意，令人如沐春风。张喜忽然笑了笑看了一眼小云子一眼道：“小云子，今日咱家就饶了你，还不谢恩。”
　　小云子抬头看了一眼张喜道：“谢公公。”
　　张喜看着子墨忽然道：“徐小姐，你很聪明，请。”子墨略微笑了笑便向前面走去。
　　待无人时环儿不由得抱怨起来道：“小姐，临来之时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小心，你这下好了，谁都知道张喜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你这下把他得罪了，万一他今后给你小鞋穿可怎么办？”
　　止忧适才见小云子因为一点小错便被打得半死心里不悦，听到环儿如此问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子墨。子墨看了一眼止忧又看了一眼环儿道：“你以为没有太后的授意张喜会如此惩罚一个奴才？”
　　“你的意思是——”
　　“若张喜如此不知轻重，他今天也坐不上今天的位置，可惜小云子白白挨了一顿打。”说着不胜唏嘘。
　　止忧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是太后在试探，她看着子墨不由得问道：“既然你知道，你何必——”
　　子墨握住止忧的手道：“只因为我怎么做都逃不了进宫的命运，那我何不先声夺人，再说何必让小云子白白再挨板子。”
　　进了一个宫门，一个小太监早早立在门口。见画眉来了便问：“画眉姐，老祖宗等着见洛大夫。”
　　画眉看着止忧道：“姑娘，你跟着这位公公走。”止忧点点头，子墨看了一眼止忧对她笑了一笑。止忧抬脚跟着那小太监进了宫门。
　　小太监将止忧带到清夏堂的侧门，两个小太监将各自的那扇门抬起一点，慢慢向里移，竟是一丝声响也无。带路的小太监看着止忧道：“太后在里面等着你，快进去吧。”止忧看着里面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对小太监点点头道：“多谢公公。”说着便走了进去。带路的小太监对两个小太监摆摆手，两个小太监便把门又给关上了。止忧转身看着紧闭的雕花门，四周窗户紧闭，挂着纱幔，只有一丁点光从门缝透了进来。四周一阵馥郁的果香，殿里的纱幔随风飘扬，忽然一阵奇异的香味飘来。止忧登时倒在地上，待止忧昏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什么神医，不过如此，连太医院的迷药都躲不过。”
　　话毕，止忧从地上翻身而起，飞过层层纱幔伸手掐住纱幔后的那妇人脖子上。那妇人不过四十多岁年纪，见此不由得张开嘴道：“你没中毒？”
　　止忧笑了笑：“显而易见的事何必再来重复。”
　　那妇人不由得笑了笑道：“刚才你没中毒，那现在呢？”话毕，止忧捂着肚子蹲了下来。那妇人伸手理理自己的鬓角还没笑出声，便觉浑身奇痒难耐。止忧站起来看着妇人道：“这位姑姑不知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这时一阵掌声自屏风后面响起，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那老妇人看着止忧道：“果然名不虚传。”
　　“草民洛止忧见过太后。”说着便跪了下来。
　　“起来，到哀家跟前来。”说着对止忧摆摆手，止忧站起身慢慢移到太后跟前。太后待看清楚止忧的脸不禁皱起眉头道：“怪不得，倒是个素净的孩子”
　　止忧不知太后说的怪不得是什么意思，她低下头道：“谢太后。”太后看了一眼止忧笑了笑对刚才的那位妇人道：“修竹，将今早现做的点心拿过来，哀家和这丫头说会话，待会再去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