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14、第十四章

　　八年后无忧谷
　　一个穿着麻布衣衫，头戴瓜皮帽，细长脸，身形瘦弱的年轻人搭着两条腿躺在大梨树的枝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悠闲的哼着小曲。梨树下的石凳上，一位身穿白色衣衫的绝色女子正在抚琴。忽然从上面掉下一朵梨花正砸在女子头上，接着便听见男子的声音：“陌儿，你说这次师兄和老大谁会赢。”
　　陌儿看着远处的两人小声道：“谁赢又关我什么事？”刚说完上面便又掉下来一朵梨花，不偏不倚掉在陌儿眼前。陌儿不禁抬起头皱着眉看着上面的男子道：“张小宝，你又欺负我！”
　　小宝笑着说道：“陌儿，你刚才说什么？师兄耳背，没有听清。”陌儿看了眼张小宝不再说话，径自抱着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止忧看着掉在一旁的剑，抬头看着那个冷峻的男子，他微抬起下巴待止忧从他身旁经过，他隐忍的声音略含怒气：“洛止忧，你以为我是傻瓜不成？”
　　一身男装的止忧闪动着一双大眼睛道：“今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也会有自知之明？”
　　“洛止忧！我不需要你每次比武都让我，你当真以为我不如你？”
　　“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八年来，切磋武艺我们两个各有胜负，怎么能说我让你呢？世间哪有白挨打的道理，莫非我是傻瓜不成。”说完抬起头捡起地上的剑冷哼一声向山脚下一丛竹屋走来。
　　雪姨看止忧走进来叹口气道：“被发现了？”止忧点点头伸手抱住雪姨的脖子道：“这只能怪你将我教得太好。”说着眨着眼睛不忘拍雪姨的马屁。
　　“你呀，他一心想为他家人报仇，这几年他有多刻苦你又不是不知，但太过急躁未必是件好事，你是师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雪姨将止忧拉过一旁小声说道。
　　“师姐？他哪里有把我当师姐，不过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啰嗦的老太婆。”说完这句话便伸手捏了块桂花糕放进了口中。
　　“洛止忧！”雪姨一手从桌子上端过装有桂花糕的盘子，笑嘻嘻的看着止忧，一扬手便扔了出去。止忧脚尖一点飞了出去，止忧端着盘子说：“还好。”
　　小宝拍着手笑道：“当真是鸟为食亡，这句话果真不错，老大。”说完便从树上跳下来跑进屋里。小宝看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伸手便要抓鸡腿吃，还没碰到鸡腿便被雪莲一筷子打在手背上。“这小子怎么就改不了这个臭毛病。”雪莲骂道。小宝摸着自己的手背看着雪莲委屈的喊了声：“雪姨，你好偏心，就知道打我。”
　　“你老老实实的做在这儿吃饭，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什么，一刻都老实不下来，你也学学你师兄。”说着盛了一碗饭放在刚走过来的无尘面前。
　　小宝笑着摇头说道：“雪姨，你让我学他，成天冷着一张脸，像人家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哎呦，冷死人了，哪里有我可爱。”他摸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跳向了一边。
　　无尘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说：“上官呢？”
　　“他说他有些不舒服。”小宝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恭敬回道。
　　“晚上都到书房，我有事告诉你们。”无尘看着正在吃饭的三个孩子，虽然他们已经长大成人，但在他眼里，他们永远是个孩子，想到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心口有些疼痛，他说完这句话便放下碗筷，起身去了书房。雪莲看无尘的背影，虽料到什么事情，心里未免有些难过，她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止忧跟她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她们之间就像母女一样，怎么舍得，小宝他们三个也一起生活了八年了，这怎么不牵肠挂肚。想到这里便红了眼睛，她迅速低下头说：“你们慢慢吃，我去给你们端汤。”说着径直去了厨房。
　　止忧看义父和雪姨的反常心里料得大概，也没了胃口，便放下碗筷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说完便走了出去。
　　止忧折了一只柳枝，放在手里把玩着便去了湖边，她坐在岸边看着这优美如画的无忧谷，生活了十八年，总觉得没有看够。自小义父对她很是严格，不是练武便是学医，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想，想来仿佛是昨天的事，她拽着小宝去湖里摸鱼，回来被义父罚跪，她很调皮，经常被义父罚跪，这时小宝总是偷偷的给自己送食物。
　　她从湖边回去路过竹林的时候看见了上官浩，这个满身是谜却固执异常的师弟，他双手交叉看着止忧：“你哭了。”冷漠的声音像冰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让人心里不舒服。
　　止忧睁大了眼睛咧开嘴笑着说：“关你什么事！”竹子摇曳，发出清脆的声音，斑斑驳驳的影子。
　　“你以为我这是关心你？”
　　止忧慢慢贴近上官浩的脸嘴角向上一翘反问：“难道你想让我以为你在关心我？”
　　上官浩将脸扭开说：“随你怎么想。”说完转身便离开，只听见止忧在后面说：“义父晚上让我们去书房。”
　　无尘看着站在面前的四个人，一一从他们脸上看过去，最后落在面前的茶杯上，碧绿的茶汤，清雅的白瓷杯，上面绘着雪莲花。
　　小宝按捺不住便问：“师父，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找我们。”说时不忘给自己挠挠痒。
　　“你们都大了，是该出去历练一番。出谷后要记得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提及无忧谷和我的名字，我想安静的过两年生活，你们能否做到？”无尘只是盯着面前的茶杯边缘。
　　“能。”听到他们四个的保证后他抬起头看着止忧说“忧儿，你是师姐，要照顾好师弟师妹。”看见止忧点头后又看向其余三人说，“你们出去要听师姐的话，陌儿没有武功，你们三个要好生照顾她，不要让她受伤害。小宝，你万不可贪图便宜，做事三思。上官浩，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忧儿，你留下来，你们都出去吧。明早——就不用给我告别了。”
　　他们三人出去后，止忧看着年迈的无尘，觉得有些心酸便说：“义父，我会照顾她们三人，你放心。”
　　无尘看着止忧说：“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把你看成了自己的女儿，有时你怪我对你太过严厉，忧儿，江湖是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学好了本事才能立足，义父只是希望你不要出事。”
　　止忧看着似乎一下子老了许久的无尘低声说说道：“义父——”
　　无尘抬手拦住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父女间不用言谢。你到了风城要保护一个叫明钰的人，万不可让他受到伤害，他是我师父的外孙，师父去世前再三嘱咐我，本来这事该我去做的，只是我年纪大了，身体这些年来并不好，你是我的女儿，只能交给你。”
　　“明钰？”
　　“当今的睿王。”
　　“啊！”止忧惊诧道。
　　“你要护他周全，日后详情你自会知晓，你那枚玉佩小心些别让别人看见，记住凡事多听多看，小心席城。”无尘说完这些似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我记住了，我会小心，义父的事就是止忧的事。”说完便转身离开，
　　无尘在身后说：“忧儿，一切小心。”
　　止忧转过头说：“爹，放心。”说完便离开书房。
　　无尘听到止忧喊他爹，待止忧走后，他两眼流出了眼泪，久久的望着门。
　　雪莲走进来看止忧收拾着行李，拉过她坐到床边看着止忧一脸抑郁的样子，伸手摸摸止忧的脸道：“忧儿，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雪姨，你说。”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将生平所学已尽数传给了你，蝴蝶谷谷主素心早在二十多年前遇见你义父时就已经死了，我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义父只知我是蝴蝶谷的人，并不知晓我就是那个已驭毒闻名的素心，我虽做事凭自己的心情，但也从未想过害人，江湖人将我称为邪派人物，殊不知许多正派人士暗中做的事更是猪狗不如。这世间又哪里会有真正的公允二字，只是现今我早已不在意了。昔年少不更事时结了不少仇家，若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徒弟，怕不会轻易放过你。当年师父收了我和师妹素洁，师父将蝴蝶谷传给我，她心生嫉妒便用计灭了蝴蝶谷。说这件事让你知道不是让你为我报仇，只是告诉你若遇见素洁要小心些，她心眼小是个争强好胜一争高低的主。这人生在世若一心被仇恨所累，终究还太狭小，这辈子就那么短，何必让那些无关紧要的恨、怨、怒占据于心。你师弟上官浩满心都是仇恨，他虽然比你年长，但这点他不如你，你看着他点。你初出茅庐要多学多看，江湖之大、人心之险恶都不是你能预测得了的，凡事留个心眼，万事给自己留条后路，明白吗？”止忧点点头伸手扑进雪姨怀里道：“忧儿知道了。”雪姨看着止忧两人又说了好些话。
　　第二天一早止忧四人在无尘房外磕了三个响头便离开了无忧谷，止忧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义父和雪姨在她们身后悄悄的看着他们。
　　“莲儿，我是不是老了？忽然就流了掉泪。”无尘看着前面的四个身影对身后的雪莲说道。
　　“你是舍不得，其实我又何尝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