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Timeless》叶绯

4、第三章·冰原

　　我醒来时，发现我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环顾四周，空寂无人。
　　我仿佛置身冰窖。
　　我从小便受不得寒冷。身处这样的地方，难免觉得风冷的有些侵入骨髓。可我却觉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瓦解，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我觉得我应是忽视什么重要的东西，回忆中仿佛有什么在翻涌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身为死神的我一向厮杀惯了，流血啊死人啊见得多了，权谋啊野心啊毒辣啊也见过不少。但我遇到的偏偏是如蓝染这般头脑在尸魂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的厉害人物，说实话，我很害怕，很不安。

　　我这将近百岁的光阴中，除了幼时那几十年有个对我恩重如山的老人作伴以外，其他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
　　从前我年纪尚小而又孤身一人时，也常常害怕，但时间一长，怕着怕着就渐渐不怕了。因为若这些事情我不一个人扛着，便再不会有人替我扛了。
　　可我如今受制于蓝染，竟然又真切的感受到了远离我已久的恐惧，而这感觉，竟是十年前我在南荒那场大劫中生命垂危时都未曾有过的。

　　【你并不平凡。】
　　脑海中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流魂街偶遇预言老人时她对我说的话。
　　我想，我大概不是不平凡，我大概是时运不济、于是落到这步进退两难的田地。能做到我这样的人，确实不大平凡，当然，也不大好运。

　　回想一切发生的来龙去脉，我倒觉得，蓝染的计划其实未必完美。
　　蓝染认定冬狮郎必定会在雏森的事上难以保持冷静，可我却认为，他很可能会输在这里。

　　三个多月前，蓝染成功出逃，途中击昏了发现他的雏森，并用镜花水月造成雏森死亡的假象。而众人所见的杀害雏森的凶器，便是我的斩魄刀。
　　虽然我多少猜到尸魂界里能做到此事的只有蓝染，只是物证确凿，我百口莫辩。

　　我的斩魄刀有一点很特殊，这一点也正是众所周知的，那便是凡是死于此刀下的人，死后一百零一日内不会幻化成灵子。想必蓝染正是看中了这点，便于众目睽睽之下将罪行栽赃于我。虽然蓝染总是说他是看中了我的资质，我却不怎么相信。
　　活了这么多年，我觉得自己很平凡。
　　再平凡不过的生活，还有再平凡不过的感情。
　　尽管事到如今我什么都没有。

　　蓝染终究还是没有料到冬狮郎不相信雏森死了，更没有料到在他将雏森掉包至自己原本所在的封印之棺里后，冬狮郎居然发现了棺木里没有躺着雏森的遗骸。但毕竟那天我的斩魄刀延缓尸体幻化已达到了最长期限，所以此事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除了冬狮郎。
　　蓝染认为此事并无大碍。
　　而我却认为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只是我想，冬狮郎认定我与雏森一事有关，我早已不再奢望，会在这里看到他。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寒风阵阵刺骨，可我却愈发觉得睡意沉沉。
　　神情恍惚中仿佛看见远处一个银发的背影掠过，不禁自叹可笑。
　　九轩初，你还是这么软弱，软弱的连一个人都忘不了。
　　而那个人，明明那么恨你。

　　我在深深的疲倦中睡去。
　　脑海中却总觉得有个老人的声音萦绕耳边久久不散：
　　百里冰原是尸魂界的极寒之地。
　　万万去不得。

　　我第一次见到冬狮郎是在真央灵术院里。
　　而其时我对他已是早有耳闻。少年老成的性格和出众的外表，还有他那少年天才的美名，早已是日番谷冬狮郎这个名字常驻于女学员的讨论之中。
　　我想那时大概是红樱盛开的三月，我看着他从一路芳菲中走来，身后是摇曳的一树薄樱，衬着他的银发，他的翠眸。
　　他不过是因为队中一些事务而来了一趟真央灵术院，我和他之间未曾有一句交谈、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擦身而过。
　　可是我从此记得他。

　　后来我成为十番队的三席，终于可以离他再近一些。
　　再后来我和他终于熟知，终于可以离他的心再近一些。

　　可是蓝染的叛乱却打破了这一切。把我所拥有的一切撕裂的支离破碎，踏灭成灰。
　　而我对他怀有的那样隐秘的感情，也终于幻灭。
　　如今蓝染以他相挟，我纵然狼狈，却也不得不听命于他。我终究还是觉得，他能好好的，就算在心里恨我千遍，那就足够；就算我最后灰飞烟灭了，只要他还在，那就是好的。
　　没有什么不妥。
　　更没有什么不值得。
　　我这一辈子身为死神打打杀杀，总算有一次轰轰烈烈。
　　即便这轰轰烈烈之后，是别离。

　　冬狮郎心里到底怎样打算，我其实不甚清楚。虽然多年身为三席，已大抵摸清了他的脾性，但他的事里一旦有雏森牵扯进来，他便常常有些不理智，我也难以捉摸他的心思。
　　我极力不去想他现在有多恨我，即便他知道雏森还未死，但他大概也无法原谅我对他的欺骗。

　　我在冰窖中晃荡，心里琢磨着蓝染究竟带我来此干什么。
　　自被逼和他一同谋反，我便猜到我此行凶多吉少。其实更确切的说，无论我怎样选择，大概都是死路一条。

　　我正四下搜寻着此地有没有什么结界或是封印的迹象，耳边却忽然是一阵寒风呼啸，一条冰龙腾地而起。
　　这是货真价实的，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
　　视线尽头的皓发少年实在太过熟悉，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定不是镜花水月。
　　我依然看得到他脸上的怒意。
　　我想这难道就是冤家路窄。

　　我片刻后觉得这个词用的不大妥帖。因为冬狮郎应该是特意寻我到此地的。但我总觉得，蓝染这样智慧和深思熟虑，怎么会让冬狮郎找到此处，还是说，这是他设的一个局？
　　很显然此刻如此反复思索也不会思索出个什么所以然，既然我已与冬狮郎结下仇怨，不如前去打探打探。
　　我这个人，有的时候，演技还是挺不错的。
　　我对他的心意藏了那么多年，他大概也全然不知。那不如干脆就别让他知晓。现实一点的想想，就算他此刻知道了，可能也只有一声冷笑给我吧。

　　九轩初，一往情深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