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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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雏见泽连续怪死事件的调查——
昭和54年绵流祭当天企图将雏见泽改建为大坝的工程监督在大坝的施工现场被人分尸，凶手至今下落不明，而被分成六块的尸体中仍有一块没有找到。
昭和55年绵流祭当天属大坝改建赞同派的一对夫妇与公园悬崖处坠落，离奇死亡，其中一人尸体尚未找到。
昭和56年绵流祭当晚古手神社神主因原因不明的心脏疾病死亡，之后有人在鬼渊沼旁发现其妻的鞋与留下的遗书，疑为自杀。但是神主妻子的尸体并未在沼泽中被打捞出来。
昭和57年绵流祭当晚一妇女在路边被人用棍棒打死，曾被当作最大嫌犯的该妇女的侄子，几天后确认失踪。不久以另一已死的迷药服用者作为凶手结案。
连续四年的绵流祭，总有一人死亡，一人失踪。
阿斯兰的目光停在日历那鲜红的“昭和58年六月”上，院子里传来蝉鸣的声音。
或者就是他们想的太多了。这一连串的事件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只能是巧合。
合上手中过期的旧杂志，正苦恼着准备张罗自己的晚饭时，电话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心想着又逃过一次做饭的命运，满脸的笑容在拾起话筒后完全的褪去。
“阿斯兰？”
基拉推开门的时候，阿斯兰正好挂上电话。
“……你怎么了？”
是脸上的阴霾太重了吗？
“没什么……话说回来，你有什么事？”王子殿下的笑容重新完美无缺。
“蕾诺亚阿姨还是不在家对吧？妈妈叫我来叫你吃饭。”没有多问，基拉就把阿斯兰拉出了门。
大和家的晚饭总是充满了温暖的氛围。阿斯兰和大和先生看着基拉被母亲训斥不小心笑出了声，然后大家就笑在了一起。
“今晚也在我们家住吧，阿斯兰。”大和夫人温柔地笑着问道，“基拉房间的床我也收拾好了哦。”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打扰了。”
然后这句回答每次都被大和夫人当作基拉的礼仪典范。
在阿斯兰唠叨的督促下基拉磨磨蹭蹭地做完了作业，玩了一会儿地拳王之后，两人上床睡觉。
基拉房间的床是上下铺的。
基拉睡下铺，阿斯兰睡上铺。基拉选的，原因不明。
“恐怕是怕夜里摔下来……”阿斯兰在见证了基拉的睡姿后曾经这么想过。
“呐，阿斯兰。”
“什么事？”
“……”
“没事了。”
“……基拉——？”
“阿斯兰你，为什么要回来这个小村子？”
“大城市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基拉……”
许久伸头出去，下铺的人已经睡着，起码，已经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回来……吗？”请不要问我——
因为我无法回答。
然后第二天奇迹般的是基拉把阿斯兰拉了起来。
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天的那场问话，基拉笑着跟班上的同学商量着晚上绵流祭的事项，而阿斯兰则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基拉的话但没有任何反应。
上课时也听得到远远传来祭典准备的喧闹。
听说古手神社神主的女儿今晚要表演舞蹈呢。阿斯兰身边的女生在小声地议论。
炎热的天气卷来睡意，阿斯兰趁老师不注意轻轻甩了甩脑袋，视线移到窗外，天空蔚蓝得有些可怕。
一下课，身为学习委员的基拉便起身去帮老师整理资料。而阿斯兰也跟了出去。
“基拉……”
“嗯？”前面走着的人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不要去参加……绵流祭。”
脚步一瞬停顿，然后继续：“为什么，阿斯兰？”
——为什么？
那是说不出口的原因。
“但是我很期待啊，有梨花大人的舞蹈哦。”
“我要去。”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别人说的话!!”阿斯兰一把摁住基拉的肩膀，用力把他顶在背后的墙壁上。听得见对方因痛而发出的轻哼声。
“基拉，听话，不要去参加绵流祭!”
“那么如果阿斯兰给我一个答案，我就不去。”
——“阿斯兰你，为什么回来？”
低下头。只有这个我回答不了。只有这个。
“阿斯兰你为什么要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基拉伸手扯过阿斯兰的领子，开始歇斯底里地摇晃着。
然而对方偏过头似乎只剩下了沉默。
“阿斯兰你……老是这个样子……”声音渐小，基拉松开阿斯兰被自己扯皱的衣领，失去了意识。
“果然，还是变成了这样……”阿斯兰搂过基拉的身体，喃喃说道。
阿斯兰和从村里诊所特地赶来的入江医生离开保健室后，躺在床上的基拉立刻睁开了眼睛。
时间已近了日暮，夕阳把洁白的窗帘染成桔黄色。
“果然……”伸出手臂盖住眼睛，基拉的嘴轻轻动了动，“御社神大人……是吗？”
曾经在梦中出现过的女孩，此刻就坐在床边上。
不置可否，女孩伸出洁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基拉的脸，似曾相识的安全感。但是此刻的女孩愁容满面，一言不发。
空气有些沉闷，听得见窗外蝉在树上唱得欢。
基拉翻身下了床，女孩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最后消失的是那双忧郁的眼睛。
为了准备祭典，学校提早放了学。基拉踏上空荡荡的走廊，心想着阿斯兰会不会在教室里等他。然后再次感受到了梦中的那种视线。
不带丝毫善意的目光。
笑笑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回到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书包已经被整理好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但是阿斯兰不在。
他没有等他。
远远传来社鼓的响声，人声喧闹起来，看来绵流祭就要开始了。
抓起书包，回家。
昭和58年，绵流祭的傍晚。
含糊回答了一下父母关于阿斯兰的问话，基拉稍稍咽下两口饭，告诉父母他要走了。
去绵流祭。
神社附近人声鼎沸，想必是梨花大人的舞蹈已经开始了。
可是他没有向神社方向走，沿着没几个人会走的田间小路，基拉上了山。
灯火通明的神社似乎把雏见泽所有的光亮都吸引过去了似的，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基拉毕竟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轻车熟路就摸到了要去的地点。
那是一块很大的林间平地。
然后剩下的就是等待。
“阿斯兰你，为什么回来？”微笑着发问。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树林间闪出的身影不只一个，而领头用枪指着基拉的自然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摇摇头：“阿斯兰就是太隐忍了啊。”
沉默。
“老是爱一个人把痛苦背在身上。”
还是沉默。
“对吧？监督。”脸转向树林的另外一边。
入江医生应声走了出来，鼻梁上的眼镜反射出淡淡的月光。
“这一段时间，就是你们派人在监视我的吧，监督？”基拉看着他继续问道。
就是用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目光。
“那么我今晚会死吗？”
“基拉！”蓝发的少年终于开口，“如果你配合我们的研究，你不会死的！”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被人监视！为什么？！”
“基拉……”无言以对。
“你曾经因为探望亲戚，离开过雏见泽村对吧？基拉君？”转而是入江开了口，“那个……就是原因。”
“……什么？”
“你知道我父亲是细菌学学研究者的事的吧，基拉？”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联？”
“他研究的课题，就是‘雏见泽综合症’。”
“那是一种只有雏见泽村的人带有病原的症状。”看着低头不语了的阿斯兰，入江医生接过了话头，“虽然发病需要符合很严格的条件，但很遗憾，你正是这个病症的发病者。”
“我……吗？”
“我们在你入睡后对你进行的检查，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而你的精神状况，正是最大的诱因。”
“入江医生！”
阿斯兰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便又是一片沉默。
“这种病，危害很大……吗？”许久，基拉问道。
“我们的上级将它当成生化武器来研究。”入江以这个作为回答，“而在现在发病的你，必须带回研究室继续观察。”
医生斜视了一下，不远处枪口已经瞄准了基拉的背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漆黑的树林里突然爆发出属于基拉的笑声。
“病人L5似乎已经发作……”入江医生拿出藏在手中的对话机想要发布命令，却被身边的阿斯兰一把夺下！
“基拉！是我不好！”阿斯兰硬是横身插进了基拉与狙击手之间。
“基拉醒醒啊，我一定会让你接受治疗的！”阿斯兰抓住基拉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似乎这样就能把怀中的人摇醒。
然而基拉却如同死物一般，呆滞地任他摇晃。
良久。
“呐，阿斯兰你，为什么会回来？”基拉微笑着圈住阿斯兰的脖子，之前的一切失态仿佛只是梦幻。
低头：“我为了你，而回来。”
“我知道。”笑容越发灿烂。
“我为了杀你，而回来。”
身体震了震，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我知道。”
“看来到了L5，似乎就治不好了是吧？”
蓝发少年把脑袋狠狠摇了摇，泪水一滴滴地滴在他怀中的人脸上。“即使是离开山狗也好，我也要治好你！”
“但那不可能，阿斯兰。”入江的声音冰冷地插了进来，“已经没有人能够治好他了。”
“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解决他。”
“我知道。”
回答的人却是基拉。
他轻轻地从半跪的姿态站起来。阿斯兰却慢慢倒下。他的心脏处插着一把锋利的小刀。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俯身在阿斯兰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基拉转身向着平地的边缘走去。
月亮终于从云朵的纠缠间挣脱了出来，明亮的月光照亮了阿斯兰染血的衣角，也照亮了他们身处的地形。
平地的旁边，就是鬼渊沼。
原本隐藏在阴暗之下无底沼泽此时无比明亮。
传说那里是吞噬无数恶鬼的地方。
入江挥手制止了狙击手的行动。他目送着基拉消失在沼泽中。
阿斯兰闭上眼睛前嘴里反复念着那同一句话——
“谢谢，还有对不起。”
林中寂静已久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继续。
之后的几天里，尽管甚至发动了村人的力量，基拉的尸体却始终没有从沼泽里打捞起来。
或者这已经成为了这个村子的命运。
昭和58年的绵流祭，同样一人死亡，一人失踪。
夜色渐渐褪去，不远处古手神社里，梨花的尸体很快将会被人发现。
羽入静静地坐在树顶，就这么悲伤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那是她的子孙，但她却无力去挽救。
——对不起。
轻轻唱起那首歌谣。那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身影渐渐溶入空气中，这个世界里她很快将不复存在。
东方的天际鱼肚白已经渐渐被蔚蓝色所取代。
天已经亮了。
意识到耳边的闹钟正在卖力地叫着嚣，但当事者却不以为然翻个身继续睡。
轻轻叹口气，伸手轻轻摇晃被子中的人。
“基拉……基拉……”
棕色的脑袋缩进了被子低下。
“真是个要人照顾的家伙。”
拿过闹钟塞进被子里，一瞬闪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阿斯兰——！”
看着他睡眼惺忪却又要发怒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阿姨叫你快点起床吃早餐，我们就要迟到了。”
——早安，阿斯兰。
——早安，基拉。
昭和58年，夏天。
蝉声响彻了这个小小的村庄。
——寒蝉鸣泣之时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