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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这里是梦境。
      基拉•大和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应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穿着巫女的服饰,乌黑的长发伏贴地垂在脑后。脸庞上染着稚嫩的色泽,那是还未能称之为美丽的容貌,但却确确实实地散发着一种动人的气质。
      他与这个女孩素未谋面。
      女孩向他伸出手。如雪般白皙的肌肤从袖口中漏出来,女孩用细细的手臂把他搂在怀里。
      她的怀抱如同母亲的一般充满了安全感。
      一阵昏昏沉沉的睡意向基拉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去为自己本身就身在梦中却有睡意这件事感到奇怪。
      垂在脸旁的,女孩长长的和服袖子上幻化出一缕缕带有丝绸光泽的线条,在洁白的衣料上交织出基拉从未见过的银色花朵。
      女孩慢慢张口,用银铃般的声音唱起一首从未听过的古老歌谣。
      朦朦胧胧之间,基拉记住了末尾的几句——
      ……
      带罪之人于鬼渊沼中消失
      留下传说
      乘舟前往常世海
      尝尽苦难
      永远轮回
      ……

      “你到底是……谁?”耽于女孩怀抱的温暖,基拉轻声问到。
      女孩没有回答,但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倾国倾城。
      不可思议的女孩。基拉闭上眼睛如是想。

      突然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基拉被一种冷意包围,一下睡意全无,他睁开眼睛,发现身旁的一切正如同被阳光曝晒许久的石灰墙壁般一片一片往下剥落。
      女孩的脸上带着警惕的神情,她的长发飞快地生长起来,向四面八方疯狂地伸展开。
      整个空间的颜色迅速转为女孩头发上那种浓得仿佛化不开的墨黑。

      “小心,请小心……”
      女孩说着用手臂奋力把震惊得来不及反应的基拉推离这片黑暗。
      “请小心——”

      “要小心……什么?”
      基拉伸手想把女孩也拉出来,但两手触碰到的只有虚无。
      女孩消失了。

      冷意又一次爬窜上他的脊骨。
      基拉突然意识到那是来自某人的目光。
      不知来处冰冷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一寸寸扫遍,他却无力抵抗,也无法抵抗。
      他用力伸展身躯,数次之后意识到那只是徒劳,他完全动不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皮带牢牢捆绑着。
      那种熟悉的睡意再次袭来,基拉觉得眼皮如灌了铅般沉重。

      “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女孩的声音从遥远的彼方传来。
      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铃————!!”
      “嗯……”随手一挥把闹钟从床头柜扫落到地上,基拉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安眠。
      闹钟在地板上不知是忠于职守还是抗议地继续尖叫着,但是床上的人显然不为所动。
      “哎……”
      叹口气,伸手捡起地上的闹钟,一下子把它塞到了枕头下面与那个贪睡的脑袋做伴。
      一秒。两秒。
      “啊啊啊————!!!”
      伴随着如同被开水烫到一般的惨叫,基拉从床上猛地跳了起来,半睡半醒的脸上挂满了不满的神情瞪着床边幸灾乐祸地笑着的始作俑者。
      “阿斯兰——!!”
      “好了,都什么时间了,你还睡啊。”阿斯兰说着直起笑弯了的身子,“上学要迟到了吧?”
      听到这番话,基拉急忙抓过摔在一旁的闹钟看了一眼,然后一脸黑线地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

      “我真是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认为你很稳重的啊,明明就一副欠人照顾的样子?”和叼着一片面包正啃着的基拉一同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阿斯兰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你左边的领子翻进衣服里去了。”
      “阿斯兰不是也被人说很安静之类的啊,其实罗嗦死了。”任由阿斯兰伸手为自己整理衣领,基拉咬着面包小声嘟囔道。
      “转学手续都弄好了?”
      “嗯,今天开始又是同学了。”阿斯兰说着向四周望了望,“久违了两年的雏见泽啊。”

      雏见泽是个地处深山的村子,以空气清新和景色优美著称。除了交通不太方便之外,完全称得上是个乐园。由于地方小,每家每户的关系都好得像亲戚一般,而彼此互为邻居的基拉和阿斯兰,更是从小就形影不离。两年前阿斯兰家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而举家搬离雏见泽的时候,基拉着实为此伤心了很久。

      “没想到你还会跑回来这个小村子啊。”带着面包咀嚼声的发言。
      “哈?你又在想些什么东西啊?”阿斯兰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两人离今天下午留下做值日的命运不远了的时候,急忙拽着基拉在小路上跑起来。
      孩提时的两人就总是这样跑着去上学。
      间隔的两年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一般。

      日历翻过了六月,天气渐渐变得炎热。窗外的树上也已有了蝉在鸣叫。
      如此平静的村庄。
      阿斯兰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桌上的课本,这么想着。扭头看看坐在不远处的那一只,棕色的脑袋横在高高立起的书本后边,看样子是早已睡熟了。
      无奈地叹口气,前边老师的“念经”声继续慢慢悠悠地传来,加上被窗外温暖的和风吹着,阿斯兰觉得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有些睁不开。

      会不会就这么平静地生活下去,会不会。

      “呐,阿斯兰会去参加绵流祭的吧?”午休的铃刚刚敲响,同班女孩精心梳理的长发就垂到了被问者的桌上。毕竟班里都是些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对转学生的那种陌生感绝不会用在他的身上。
      “绵流祭……吗?”
      “啊啦,忘记了吗?村子每年夏天都会举行的祭奠啊?”问者倒是热心解释。
      “啊、嗯,大概会吧。”想着要把前面还在香甜地睡着的家伙拎起来吃午饭,阿斯兰随口应了几句,站起身来。

      “阿斯兰要去参加绵流祭吗?”夹起一个章鱼先生香肠放进嘴里,基拉问道。
      “没什么意思的东西吧,那只是。”大热天的还要办祭典。
      “可是祭典很多好玩的东西的啊。比如捞金鱼。”
      “那个有什么好玩的啊?”
      “诶——我觉得很好玩的啊。”

      重复着青梅竹马间常有的对话,两人消灭了基拉妈妈所作的特别加大版美味午餐,双双躺在天台上摸着肚子对着湛蓝的天际满足地发着幸福的呆。
      “蕾诺雅阿姨还是很忙的样子啊?”
      “嗯,她爱上那片卷心菜田了。”自己的母亲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母亲,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对种植业的爱过于疯狂了一点。想到这里,阿斯兰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所以昨晚自己去了基拉家吃晚饭,温柔的大和夫人也在准备基拉第二天的午餐时备多了一份。
      自己和基拉就像兄弟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基拉,关于绵流祭……”扭头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
      笑笑不再说什么。真是一个要人照顾的家伙。叹口气,他自己也轻轻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蝉儿轻轻的鸣叫声。

      梦中的基拉蜷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从眼前那扇门的缝隙中泄露出的几丝微光。
      不想动,不愿意动。
      只要挪动几步就可以到达门外,就能沐浴在光明里。但身体本能地不愿动弹。
      仿佛那门外是怎样邪恶的存在一般。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种感觉不可思议。
      突然一个身躯遮挡了光线,用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透露出来。
      那只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最终聚焦在基拉身上。
      逆光看不清来者的情况,但也绝非善类,基拉转身迈开步子想要逃走。
      身后响起追逐的脚步声。
      那是种随着他的脚步节拍,轻轻响起的脚步声。
      基拉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一般,在他停下时消失的脚步声,在他跑起时再度轻轻地响起。
      基拉想起村里的老人们讲过的故事。
      “御社神大人……吗?”
      听得到脚步声却看不到背后的人时,就是御社神大人正在保护着他们。
      突然发现由于自己没有方向地乱窜,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成了一片漆黑。
      但脚步声依旧。
      基拉突然觉得这轻柔的脚步声带着某种温暖的感觉。不由得想起了也是在梦中见过的那位身穿巫女服的少女。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那首少女吟唱过的古老歌谣。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困意悄悄袭来。
      歌词里混入了某种断断续续地呼唤声。
      “……”
      “……!”
      “……基……!”
      声音越来越大。
      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人自己还想继续睡。

      “起来了!基拉!”
      在被阿斯兰扯着肩膀前后来回晃荡了好几次之后,基拉终于愿意睁开了眼睛。
      刚才似乎做了什么梦,但是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留下了冰冷和温暖交织的印象。
      基拉摇摇脑袋,这样的事好像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几点了?”他扭头问旁边的人。
      青梅竹马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极为灿烂的笑容,如果此时班上的女孩子在一旁一定会倒下一片。

      结果两人放学乖乖地留下来打扫教室。

      “怎么阿斯兰会睡过头的啊,而且还是睡过了整整一节课?”基拉把拖把塞进水桶里,不满地说道。
      “你有资格说我吗?”阿斯兰拿起黑板擦,“是谁在我醒来之后还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啊?”
      听得到门外同班的女生嘻嘻笑着走了过去。
      “我就是因为阿斯兰在旁边才干睡那么熟的啊。”嘴上狡辩着,脸还是红到了耳朵根。基拉假装专心与抹起地板来。
      真是个需要照顾人的家伙。阿斯兰叹口气笑了笑,都记不得是第几次这样想了。转过身继续擦黑板。对自己睡得那么沉这件事他也觉得有点奇怪。

      结果回家时已近日暮。路过神社时看到有告示说是绵流祭明晚举行,两人便又捡起了这个话题。
      “阿斯兰会去的吧,绵流祭?”紫色的眼睛闪啊闪。
      “我……去。”实在是不忍拒绝身边这位的请求,“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去不去啊?”
      “我想看阿斯兰跳孟兰舞的样子啊。”眼神天真无邪得像假的一样。
      满头黑线地回了一句:“只有这个我死都不参加。”

      “我想……如果阿斯兰回来了,今年的绵流祭应该会有些快乐的事了吧?”

      阿斯兰这才想起了雏见泽出名的另一个原因,那是就连远在外地的自己也有所耳闻的怪事。
      从三年前开始,每年的绵流祭这天,雏见泽总会又一个人死亡,另一个人失踪。
      传说这些人都是用来镇压了所谓的“御社神大人”的祭品,被村民称为鬼隐、御社神大人作祟。
      由于阿斯兰两年前已经搬走,对后两年的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头一年的鬼隐事件,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大坝的监督被人分尸在工地里,而疑是凶手的男子却始终下落不明。
      想来那也是促使自己家搬家的原因之一吧?

      那么今年……今年又是谁会死?谁会消失呢?
      蝉儿鸣叫的六月,美丽的落日里夹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呐,阿斯兰你,为什么会回来?”

      ——寒蝉鸣泣之时•上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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