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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细打点 夏暄匆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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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暄匆匆离开舞风坊,张宁海在桥边备矫等候多时,见夏暄面色不善,不敢多言,只匆匆吩咐轿夫起轿回府。
夏暄回府后,径直进了书房,张宁海紧跟其后。
‘夫人的灯还亮着?’
‘想是还未就寝。’张宁海诺诺作答。
‘明日事宜可准备妥帖了?’夏暄接过小厮端进来的茶杯,杯盖遮住了眼神,叫张宁海不知如何回答。
‘不知侯爷问的是哪一件。’
夏暄也不生气,他知道自己是被夜清秋扰乱了心绪,又平和道,‘可备好了银子?’
张宁海舒了一口气,稳稳答道,‘已备好了银子,明日侯爷启程后,便送往舞风坊给夜姑娘。’张宁海顿了顿,看看四周,又走近一些,低声说,‘按侯爷吩咐,已安排药物,夜姑娘服用后症状如急病暴毙,三日后出殡,日夜兼程送回蜀地。也在夜姑娘家乡购好宅子,安排妥当。四日后,夜清秋从此消失在长安。’
夏暄不语,默默沉思,他此去越国,不是不知何时再回长安,而是不知能否活着回长安。皇上的赐婚圣旨在出使越国的圣旨后一天就到了,林紫苑是一道催命符,催他夏暄上路。而此路艰险,他使臣身份出使越国,是合纵连横远交近攻之策,皇上要他代表大齐,联合越国夹击位于齐越之间的陈国。而齐越之间,素有间隙。大齐先王做太子时曾在越国做质子,却不知为何与越国三皇子不快,错手致三皇子丧命。先王在亲卫帮助下连夜逃离越国,几经波折回到大齐,但却引来连番大战,直至双方签约赔款方熄火停战。所以夏暄此去代表大齐,凶多吉少。他必须在临行前将夜清秋安顿好。长安舞坊中属舞风坊最为出名,而夜清秋又是舞风坊头牌花旦,可以说长安达官贵人无一不识夜清秋。而夏暄做得夜清秋入幕之宾自然也让旁人知道他们关系亲密。若皇上有心除掉夏暄,难免不会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为了夜清秋的安全,他不得不让夜清秋突然暴毙把她送离长安。而今日一别,恐怕是诀别。
‘侯爷?’张宁海见夏暄并无反应,出声提醒。
‘嗯,’夏暄回神,诚诚恳恳道,‘此去万里生死未卜,府中一切劳你打点,宁海。’
‘小人不敢。’张宁海垂首急忙道,‘侯爷万事小心。’
夏暄闭眼沉思,折扇轻拍桌面,再端起桌上的茶却发现未曾添水,只道,‘拨十五暗卫护送夜姑娘回蜀地。’
‘这、’张宁海急了神色,忽然愤慨道,‘侯爷三思,暗卫是侯府多年蓄养的暗处势力,贴身保护侯爷安全,不可轻易调离。’
夏暄洒脱一笑,‘无妨,暗卫二十八人,各个武功精湛经验丰富,十三人守在本侯身边足以。’
张宁海还要说什么,夏暄却摆摆手,‘夜了,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张宁海无奈退下,夏暄却没有休息。赐婚的圣旨下后,皇上又传来口谕,念他们新婚燕尔未免两地相思,特许林紫苑随行出使越国。夏暄不必思来想去便知,皇上无非便是两个个目的。一来让林紫苑可以监视他,任何异常即刻飞鸽传书。二来,让林紫苑和他一起死在越国。而他本来奇怪,林紫苑为什么轻易就范为皇上办事,林海峰午门斩首,林清林充军塞外,皇上还有什么筹码可以拿来威胁林紫苑。但几日前,他截下一封送进皇城的信,彻底明白过来,这权力中心的政治斗争中又一个秘密交换。
当今皇上,夏暄曾经并肩作战推杯换盏的好友齐思源,生性猜疑多计。根本不可能留下林紫苑这个罪臣之女,让林家有一丝春风吹又生的机会。但皇上为什么留着她的命?断然不会是为了让她监视夏暄,对皇上来说,夏暄不过是众多当年盟友中的一个,而林紫苑更是不值一提,他们不过是放上了桌的筹码。而他们的婚姻,更是一个筹码,只不过是放在别人桌上的筹码。
夏暄连连摇头叹气,却不得不承认,齐思源是天生的皇帝坯子,把利益关系盘算的滴水不漏,让他们互相牵制,彼此掣肘,再等待时机,将他们一举歼灭。能成为这样人阵营的一份子,比无往而不利,但可惜的是,这样人的真正阵营往往只有自己。
夜清秋坐在梳妆镜前,静静地将一层一层的浓妆抹去,铜镜中渐渐浮现那样貌。丫鬟已经把今日的药送进房间,她丝毫不曾犹豫一口饮尽那浓稠的黑汁,舌尖的苦涩感几乎窜上了眼睛,熏得自己要落下泪来,眼角去瞥到夏暄赠的一只旧簪子。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她喃喃地念着。她估算错了。夏暄来她这里,不是像他说的一样体贴了林紫苑,也不是像她推测的一样避开林紫苑,一切都和林紫苑无关。夏暄是来和她道别的。他今天的意思是,此生不复相见。
夜清秋什么都来不及想,抽起暗色夜披风,吹灭了灯,几番辗转从后门离开舞风坊。
咚咚咚——
黑衣披风遮住了来人的面容,月色皎洁,这人却一路低头行色匆匆赶至皇宫。
宫门内开门的竟不是太监,而是朱红色衣衫的男子。他左手横立于胸前,细眉长眼,器宇不凡,‘朕恭候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