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欢侯》巷子里的野猫

4、谋心计 夏暄在夜清

　　夏暄在夜清秋的舞风坊连宿几夜，第六日，林紫苑终于谴了张宁海来问何时回府。

　　‘夫人还说什么。’夏暄坐在屏风后理袖子，张宁海候在一旁。

　　‘回侯爷。没有，夫人只叫奴才来问侯爷何时回府。’

　　他接过夜清秋递来的茶杯，向街头看去，夜清秋的阁楼隔了一道墙便是市坊，这个时间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夏暄细问，‘府里可还安生。’

　　张宁海听这话就知侯爷是要细问，他抬头瞥夜清秋，恰逢她的目光，只见她识趣一笑，轻拍夏暄手背，‘我去小厨房拿点点心。’

　　夏暄微笑看夜清秋的背影离开，知道张宁海不走，她是不会从厨房回来的，‘说吧。’

　　张宁海应允一声，道，‘夫人没有带来的丫头婆子，明月指给夫人后夫人像是有所察觉，只是普通使唤，并不交心。这几日在府里夫人查了账房，理了后院，全然大户人家新妇的做派并无不妥。’

　　‘可有书信来往。’夏暄轻轻抿茶，他不相信皇上把林紫苑指给他一点用意都没有。

　　‘并无，但是——’张宁海顿一顿，还是觉得事有蹊跷，‘前日有小叫花子敲门，夫人施了薄粥不说，还和小叫花子聊了片刻，又送了点心熟菜。’

　　夏暄眯眼，不知这林紫苑是真心善，还是假慈悲，‘查了小叫花子吗。’

　　‘查了，并无异样。一群住在山神庙的要饭孩子而已，派人守了两天，没有人去过皇宫附近。’张宁海低眉顺眼，神色诚然。

　　‘府中遍布眼线，夫人这来路也甚是可疑，不可大意，’夏暄轻摇折扇，心存疑虑，‘让明月紧紧盯着，但不可露出破绽，府中大小事务夫人若是想要插手自放她去吧，不好教她瞧去端倪，你行事小心便是。’

　　‘是。’张宁海点头，末了又从怀中抽出信笺双手呈给夏暄，‘侯爷，这是边疆发往皇宫的，我们路上的人截下了。’

　　夏暄撕开火漆，细细读来，只能淡淡一笑，‘圣上果然深谋远虑。’将信装回信封递给张宁海，‘原样封好，发还皇宫，别露出马脚。’

　　张宁海走后夜清秋才从门外进来，她陪夏暄坐在屏风后看那街道人头攒动小贩叫卖，只是夏暄的心思已不在这了，手中折扇轻摇也扇不去心中万千愁绪。

　　‘截下一封西王从边疆六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信，不是军报，是问安。我这才知道皇上把林紫苑指给我的用意。皇上这一招一石三鸟啊，实在是高。’夏暄微微皱眉，目光空远，像是从这街道远眺到那巍峨皇宫，探寻一番当今圣上的心思，以免一着不慎满门抄斩。

　　‘轻欢侯眼线遍布天下，还怕招架不住。’夜清秋为夏暄添上茶。

　　夏暄轻笑，略带一丝鄙夷与怅然，‘狡兔死，走狗烹。夏暄虽不是修得一身文武艺，只为货与帝王家，但君侧谋事，刀尖跳舞，这命定然不是自己的。’

　　当今圣上，大齐的太子李思源当年快意恩仇混迹江湖，结识了一批愿意为他共谋江山的英雄智士，其中就有以前的夏暄。夏暄利用夏家积淀，广布眼线，设立‘鹰耳’收集情报，联合地方豪绅安插太子眼线，短短十年他们让权力集团盘根错节的长安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人，不仅是耳喉，更培植年轻有为的官员为太子所用，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太子顺利登基，同时在短时间内清除旧党避免新皇被架空的局面。但新朝未稳，圣上就开始着手打压和他一起建功立业的这批英雄人物。五年前接收‘夏暄’人生的新夏暄，顺手接收了‘鹰耳’组织，但他深知权利滔天不是一个褒义词，李思源登基后，夏暄急流勇退主动上书交出职权做个闲散侯爷，私下也将‘鹰耳’的控制权移交，表面上仍旧混迹红尘不问朝政。但李思源从来就没有对夏暄放心过，罪臣之女林紫苑的指婚就是最好的证据。

　　‘看来侯爷到清秋这里留宿也不全然是怜香惜玉之心啊。’夜清秋轻挑唇角，斜睨夏暄，暗指夏暄说的体谅林紫苑的心思，‘侯爷步步为营，府中堤防林姑娘，朝中堤防皇上，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提防清秋呢。’

　　‘夜姐姐说笑了，你我交情何有提防之词，只是夏暄接掌‘鹰耳’五年，自知隔墙有耳，窗外有人。事事小心总是没错的。’夏暄顿一顿，又一笑，‘况且夜姐姐和夏暄岂非挚交，同心而共济，始终如一矣。’

　　夜清秋嗤嗤一笑，又是万千风华，‘那这么说，你要对我始终如一咯。’

　　夏暄被她一取笑，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好转开话题，‘落到如斯境地的，又何止是我。皇上登基后，昔日的二皇子，今日的西王李思泉上奏请缨边疆，愿为大齐江山永固常驻塞外，今生不回长安。皇上这是一劳永逸啊，除掉了二皇子这个皇位威胁。相传太子身世可疑，先王本欲废太子，立二皇子，但诏书未下，先王就驾崩，太子即位。本有一拼之力的二皇子却甘心封王为将，此生不再回长安。’

　　‘侯爷短短几句话，似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闻啊。’夜清秋听着夏暄的描述，却是觉得处处都是疑点，她本不是寻常女子，舞风坊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有人寻欢作乐，也有人借妓院酒肆密谋大事，人多嘴杂的地方反而更能掩饰。夜清秋在这里偶然听到的消息也不少，坊间却有传闻太子身世可疑，但这等杀头的消息哪里有机会传开，不过几日便不再有人提起，之前但凡嘴碎的，不是官府处理了，就是异常死亡了，消息就这样暗杀在了小巷中，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其二，先王突然驾崩，诏书未下，太子即位，一切来的突然而巧合。其三，西王为何突然请兵边陲，‘侯爷说是吗。’

　　夏暄微微一笑，负手而立，看向远方的皇城，‘宫苑森森，红墙之内冤魂何止千万，纵横交错的全是阴谋，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不要窥探的好。秘密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