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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伶仃 ...

  •   一听坠楼女子的姓氏,锦帆和乔歆的脸色变了。
      “姓严?那她是不是叫严玉萍?”乔歆急忙追问。对方还没回答,锦帆已经不假思索地拨开围观的人墙,挤了进去。“喂,锦帆!”乔歆见状只好跟进去。
      人圈中央的地上染着一滩血,医生和护士正在将担架上蒙了白布的人往救护车上送,看起来,人已经当场死亡。
      锦帆蹙紧眉头,叹了口气,至少,他得弄清楚死者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严玉萍。环视现场,另一边的警车旁,两个警察正在向一个人询问。锦帆的视线落到那个人面上,顿时身体一僵。他下意识地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走过去。
      “严榛……?”
      听见锦帆脱口而出的名字,正在接受警察盘问的人机械地缓缓扭头,眼光呆滞地盯了锦帆许久,却什么也没说。石雕一般神情僵硬的脸上,原本明灿灿的大眼睛此时暗淡无光。锦帆的心头抽痛了一下。
      “严榛,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凌锦帆呀。”
      跟进来的乔歆注意到了锦帆的举动,也向他们走过来。
      “怎么了,锦帆?这是谁?”他看见了严榛,觉得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他是谁。
      “这是死者的儿子,你们认识吗?”警察问。
      “是的,我认识他,但不认识死者。”锦帆回答,又问警察,“请问,死者是叫严玉萍么?”
      警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录,点点头,“是的。我们勘查了现场,又给死者的儿子和目击证人作了笔录,判定应当是自杀身亡。”
      警察的调查告一段落,便先一步离开。救护车要将死者的遗体载到殡仪馆,严榛上车,出乎人意料的是,锦帆也要跟着去。
      “锦帆,你……?”乔歆吃惊。锦帆冲他挥挥手,“我陪他去,你开着车先回家吧。”
      不及乔歆再说什么,车开走了。
      来到殡仪馆,严榛脸色苍白,心神恍惚,说话、反应都很迟钝,锦帆只得代替他同工作人员商谈,处理他母亲的后事。
      一切都协商妥当之后,两人离开殡仪馆。夜色已浓,道路上行人寥寥,昏黄的路灯光将两条投在地上的人影拖曳得又瘦又长。
      一言不发地走了一段路,锦帆停下脚步,身边的严榛也停了下来。他神色仍然呆怔,甚至不辨方向,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锦帆的脚步。
      “……你母亲的葬礼定在明天。”锦帆开口。严榛彷徨地盯着地面,半天,默默点了点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锦帆问。严榛顿了顿,微微摇头。
      “除了你母亲,你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锦帆又问,严榛也同样摇摇头。
      锦帆幽幽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望望头顶的星空。今晚本是想来向严玉萍问清楚,她的儿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父亲的,没想到她儿子居然就是严榛,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天意难违,父亲的遗愿,自己终究无法完成。
      视线向下滑落到严榛身上。如今,严榛已是伶仃一人,想要问出真相,他是仅剩的可能性了。然而,无论他知不知道实情,现在也不是过问的时机。
      夜风吹来,严榛不觉打了个寒噤。锦帆见状,将西装外衣脱下来,给严榛披上。
      倏地,属于他人的体温包围了严榛,他颤栗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望着锦帆,眼里掠过转瞬即逝的光点。
      锦帆双手按住他的两肩,稍稍用力,轻声温言。
      “既然你家里没有别人,今晚就别回去了,跟我回我家吧。我也是一个人,我跟你互相作个伴,怎么样?”
      柔和的细语似乎同身上披的衣服同样温暖,轻轻地,撩拨了严榛的记忆。那个雨天的清晨和傍晚,他的心也曾被这样温和的话语和微笑触动过,记忆中的人和眼前的人缓缓重合在一起。
      仿佛刚刚从一个混沌的迷梦中惊醒,严榛下意识地嚅动干燥的双唇。
      “锦……帆……”
      一别多日,再次听到严榛呼唤自己的名字,锦帆的心猛地一荡。他低下头,定定地凝视严榛的双眼。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名字。”
      “……刚才有一会儿……是忘了……”严榛的嘴角很浅很浅地扬起一丝弧度,还未绽成笑容的形状,泪珠却宛如晴天雨,大颗大颗地从眼中坠下。他不自觉地用手捂住口,却仍然遮不住细碎的呜咽。
      “呜……我妈,她死了……”
      母亲去世已经有数小时,他却直到此刻才记起如何哭泣。
      锦帆静静地望着严榛流泪。每一滴反射着光芒的泪水坠落在地上,就好像也滴在锦帆的心头,咸咸的,苦涩的。
      他不自觉地伸出双手,迟疑了一瞬,终究轻轻地环抱住了严榛颤抖不已的身躯。

      乘坐计程车,锦帆带严榛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他让严榛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一会儿,自己到厨房煮了粥,盛了一碗,又端了小菜,放在严榛面前。
      “忙了一晚上,你该饿了,来,喝点粥。”
      严榛呆了片刻,顺从地端起粥开始吃。
      方才在街上失控地在锦帆怀里痛哭了一场,现在,严榛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也不像先前那样昏昏噩噩。不过,他的脸色还是十分苍白,眼睛红肿,显然仍旧沉浸在悲痛中。
      锦帆打了个电话向乔歆说明情况,让他放心,而后挨着严榛坐下来。他觉得,现在应该可以跟他说几句话。
      “心里难受的话,就跟我说说话吧。”
      严榛放下碗筷,失神地望了地面一刹那,嗓音低哑地开口。
      “……其实,我妈有抑郁症,好几年了,以前也自杀过一两次,都及时发现了。她每次发病,我都得寸步不离地在家里守着,生怕她出事。不过近一两年她的状况一直不错,只是偶尔会发作。上星期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特意请假一周在家陪她,没想到,我一疏忽,她就……”
      说到伤心处,严榛的眼泪又扑簌簌直往下掉。原来上周他请假是因为这个,锦帆一叹,轻抚严榛的后脑,无言地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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