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虫子占据的世界 ...
-
我被炒鱿鱼了。这消息如晴天霹雳，使我感到天要塌了。
神思恍惚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想起当年，刚刚成为市长秘书时得到了多少羡慕的眼光，还有多少名为恭喜实含嫉妒的言语。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一想到即将面对的各种目光，议论，我就痛不欲生。尤其是年迈的母亲，她能接受她唯一的、长久以来让她骄傲的儿子失业的事实吗？
我痛苦地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塞进包里，不去看同事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要离开我工作十年的地方了。
路过市长的办公室，我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像人被堵住嘴发出的叫声。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但我要走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从门缝往里望，眼前所见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只巨大的昆虫，请原谅我无法正确地说出它的学名，他有像螳螂一样的头和肢干，却同时有一根长长的口器，此时正深深地探进才把我炒了鱿鱼的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市长的口里。血液，也许还混杂着别的什么，通过透明的管道从市长的身体里不断地流向未知生物的胃。
他看起来就要死了。
我蹑手蹑脚地离开，路过其他同事的办公室，没有再看到任何异常的事或异形的生物，迎面走过的人抱以同情的目光和我告别，但失去工作的事实已经再也无法影响我的心情。
我更担心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或者已经发疯。
第二天的新闻报道似乎证实了这个不好的猜测，我熟悉的市长先生在电视里露出亲民的笑容。
我开始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产生担忧。
但很快事情又有转折，一个从前相熟的同事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市长的司机和他的另一位秘书发生了车祸，二人当场死亡。同事一场，我没理由不出席他们的葬礼。
在司机的葬礼上，市长也出席了，他神情哀痛，毕竟是跟随他近十年的老司机。
我还记恨着市长的不念旧情，毕竟我也是从他上任起就跟着的老人，所以没有上前与他打招呼。
但多年的习惯使然，我的目光不自禁地停留在他的身上。逐渐地，我发现一些细节不同寻常。
市长领带的系法变了，他惯常的别在西装上的钢笔也不知所踪。
市长曾经说过，人走到哪里都要带一支笔，因为你不知什么时候需要亲手记录下一些信息。
市长变了。
或者说，这个人他真的是原来的市长吗？
我又想起脑海中无法忘却的那一幕，市长绝望濒死的眼神，凶残而巨大的昆虫。
恐惧掳获了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我悄悄溜走，落荒而逃。
我打电话给最信任的朋友，说：“太可怕了，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我觉得我要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慢慢来，冷静一点。”好友一贯的漫不经心的声音让我有种回归日常的安心感觉。
冷静下来的我想到更多。
没有人看到巨大的昆虫进出市长的办公室，它是否具有某种隐藏身形的能力？现在的这个市长又是什么人扮演的，为什么能相像到这种程度？
一种可怕的猜测在我脑中成形。
如果它们能够任意地扮演人类，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是它们伪装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精神太紧张了，老出现幻觉。”
“这么严重？是什么样的幻觉呢？”好友担心地问。
但我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即使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看见鱼在天上飞，墙上浮现出人脸什么的，去医院开了点药，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什么时候我去看看你吧。”他说。
我没有理由拒绝，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扩越大。
也许......也许他也已经变成昆虫了，正是因为对我刚刚说的话起了疑心，才想来探查一番吧。
我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来回踱步。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消除他的疑心才行。此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当作敌人看待了。
当好友来我家看我时，我竭尽心力演了一场戏，不但备好了所谓的“药”，还把自己打扮得邋遢至极，家里酒瓶、烟头到处都是，开口闭口都在骂那把我给炒了的瞎了眼的市长。
好友安慰了我一通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告辞回家，我眼看着他上了公交车，然后放心地回家冲了个澡。
我不敢去找工作，工作场所有太多人，难保没有昆虫混进去。
我开始足不出户，门窗都一再加固，安上了铁栅栏。
母亲很担心，每天打三次电话，她曾经最骄傲的儿子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
但我没法解释，虽然我相信她真的是我的母亲，但我不打算与任何一个人分享这个危险的秘密。
暗无天日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一天，我出门倒垃圾，一个美艳的职业装女子拦住了我。
“先生，能否帮一个忙？”她真的很美，任何一个男子恐怕都很难拒绝她的请求。
“什么事？”我警惕地问，心中同时回忆着随身带的小刀出门前放在了哪个口袋里。
“垃圾站后面。”她指了指，“我刚刚听到了惨叫声，但我一个人不敢去看。”
我侧耳倾听，人类濒死的惨叫声刺入耳膜。
“你听错了。”我冷冷地说，“我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她笑了起来，“我果然没有猜错啊。”她自言自语，忽然伸出手捏住了我的手。
我的整个身体顿时麻了，我分明感觉到，一根针一样的东西从她的指尖刺进我的血管。
她一定也是一只虫子！
这下完了，我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想象接下来的命运，全身止不住颤抖，却没有一点力气逃跑。
她拖着我走到垃圾场后面，她的体形逐渐开始发生改变。
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毛毛虫，浑身布满了青绿色的复眼，原来是脸的地方只剩下一张皱皱巴巴像□□一样的口，看大小应该能把我整个吞下去。
粘液从它的口中流出来，落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
它要吃了我，我绝望地想，恐惧感让我几乎失禁。
事实上，这里已经有虫子在进食了。先前发出惨叫的人如今只能发出哼哼声，两只苍蝇一样的虫子咀嚼着他们的身体。
很明显地，它们更喜欢吃新鲜的活物，从肢干开始吃，人一时之间死不了。
巨大的毛毛虫靠近我，然后丑陋的口变成了一张人脸。
美人。美女蛇。
从那张娇艳的唇里吐出人类的语言。
“其实我不是很饿。”它说。
“如果无法引起我的食欲，我是不会吃人的。”
“你知道我们的存在吧，我看得出来。”它凑近我，“我可以不吃你，但请你继续沉默，乖乖地呆在我的身边。”
我只有点头，什么都好过现在被毛毛虫在这种垃圾站后面吃掉。
美女毛毛虫笑了，它摇身一变又变成了干练美丽的职场女性，向不远处进食完毕变回衣冠楚楚的两个同类点头致意。
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半老头子，而事实上，它们是两只蝇。
于是，我成为了毛虫的俘虏。而在普通人类的眼中，这是一个中年失业的失败男人走狗屎运娶到了美丽动人，事业有成的老婆这样一个让人艳羡的故事。
每每看到老妈像中了特等奖一样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我心中就疼得滴血。
但毛虫真的很擅长扮演一个人，或者说，除我以外的人都不会怀疑它不是一个人。
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会怀疑，迄今为止的一切是否皆是幻觉。
还好毛虫常提醒我，它喜欢和我说它们的事，带我去见它们的同类，甚至向我分析它们的性格。
它们定期有聚会，或者说聚餐。地点不可思议地就在市政大楼的地下。它们恢复原型，将自己带来的人当作食物。有些虫挑剔地只吸脑髓或只食鲜血，还有一些喜欢看食物挣扎惨叫。
毛虫每一次都带我去，但不吃我，它为我讲解各种虫的进食习惯。
但从不提它自己。
也许这就是它的进食习惯，让我了解它们或者将我逼疯，就是在为“我”这道菜肴添加佐料。
我可能真的快疯了。
每次走进那间巨大的、空旷的地下室，听到大门缓缓关闭的声音，知道又一场鲜血盛宴即将上演。
我漠然地看着那些对即将迎来的死亡一无所知的人类，躲到毛虫身后，以免被第一波袭来的鲜血溅到身体。
虫子们迫不及待地变身，真正的人类开始惨叫，惨叫声夹杂在一起，好像喧嚣的交响乐。
要怎样使一个人疯狂？我正在经历这种过程。
疯子的血肉是否格外美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虫子占据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