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裁，别跑！》花旗九

12、选择（2）

　　“哥，”纪蔚然使劲抿了一下嘴唇，“我听说你今天请韩伯父一家吃饭，所以想过来和你们一起叙叙旧...”
　　“听说，”秦城祐的余光望见旁边的谦承景脸色如水一般沉着，嘴无意识地合成一条薄薄的线，但也没有任何丝毫惊讶的神色，心里明白几分，但故意问了声“我还没把话从重木放出去，你听谁说。”
　　纪蔚然的眼睛向谦承景的方向迅速地瞥了一眼，但是又马上收了回来不肯说，只更加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秦城祐转过身心软了些说：“刚好差不多时候，索性谈完了公示，你来了也就来了吧，不如一起到隔间的套房里喝点茶。”
　　隔间就是能安静坐着喝茶的地方，经理一脸笑意地过来开了门，刚坐下便能够闻到茶具盘托上扑鼻的檀木香气，房间不很大，但是布置得倒也是古色古香，雅致的恰到好处而不做作。
　　中间一张圆桌，纪蔚然坐在谦承景和韩韶的中间，满面心事地在下面偷偷地拉了拉脸色不好的谦承景的衣袖。谦承景回过头，什么都没说，目光直接笔直地越纪蔚然对门外的服务生吩咐说：“上些茶点上来，要口味清爽的别太油腻，”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说：“还要小分的水晶虾饺，让厨房的郑师傅来做，把皮做通透些，等放的还有些余温对嘴了再上来。”
　　服务生答应了一声便关了门出去。
　　秦城祐坐在一边冷冷地哼了一声，让纪蔚然眼底的雾水更甚。
　　谦承景刚吩咐下去不久之后，桌上就陆续上了些小茶点。绿豆糕再加些糯糯酥酥的点心，放在梅花装饰的小磁盘里，清清爽爽地非常好入口。韩韶坐在纪蔚然的边上，犹豫了一会儿，把刚上的小蒸笼里的水晶虾饺用筷子轻轻夹起来放在她碗里，轻声问她：“喜欢吃这个？”
　　纪蔚然小声“恩”了一声，拿起筷子乖顺地吃了。韩韶淡淡地望着她好一会儿说：“城东有一家港式茶餐厅，那里的也做水晶虾饺和别的点心，味道挺独特好吃，过两天带你去。”
　　纪蔚然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灼伤刺痛了她，失声拒绝：“我不去！”
　　秦城祐拿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时挺停住，韩韶微微蹙眉，纪蔚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解释：“不是..我是想等过几天..不是不想跟你去..”
　　她夹着虾饺的筷子在手指轻颤动作中微微抖了一下，刚吃了一口的虾饺直接掉在装着滚烫茶水的杯子里，液体迅速溅起，纪蔚然下意识去躲，手一挥直接连紫砂杯一起从桌上被打翻下来。
　　韩韶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的谦承景直接伸手过去想接，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难听的破裂音，一时间套房里都禁了声。
　　纪蔚然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裙子上一块深色的茶水印渍，滚烫的温度透过烟灰色的打底裤还有些灼皮肤，但剩下的基本上让谦承景给挡了。
　　秦城祐的脸上尽是阴霾，皱着眉低声呵斥了一声：“慌什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纪蔚然也不管秦城祐再多，翻过谦承景的手臂过来看，没有衬衣遮挡的手臂上，有一块皮肤被茶水烫得通红，他倒也忍着一声没出。纪蔚然眼睛一眨，几乎要淌下泪来。
　　“只是红而已，也不怎么烫。”谦承景轻轻拍了一下纪蔚然的后背，神情温柔的。
　　宛如一场沉默战役，各是心怀鬼胎，一着不慎，便慌马脚。
　　“不跟我打声招呼就一个人擅自决定把她叫来了，谦承景，你可越来越有能耐。”秦城祐送走了韩魏桐之后与谦承景两人坐在喝茶的房间里，他捏着茶杯的手背上都是可怖的青筋，脸上却还带着笑，倒显得更加渗人。
　　纪蔚然知道秦城祐摆酒吃饭之后，大老远匆匆赶过来，长时间没见韩韶，这么突兀地就闯了进来，却又没组织好语言。莽撞地拒绝了别人，真正憋在心里想说的话，却都没说出口。
　　最后韩韶走了之后，纪蔚然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崩溃决堤，谦承景靠在一边的墙上抽烟，在烟灰之中，她满脸都是泪，明知道不能却还仍旧拉着秦城祐的衣袖说：“哥..我不喜欢韩韶，你能不能别逼他...”秦城祐面色铁青。
　　而谦承景，听着她清甜的嗓音在此刻嘶哑地一遍遍地求，觉得自己的心都像被剁碎了之后，如烟一样点燃烧成灰烬。
　　秦城祐刚刚伸出想要安抚纪蔚然的手，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屏幕上亮着这个点少见的人的来电“JOE”，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谦承景，划开屏幕接起来。
　　纪蔚然神情瑟瑟地看着秦城祐渐渐微笑起来的脸，心里更加不安，尤其是当他挂了电话的时候，面上简直像漂浮着一层不能再假的笑意，手指恨恨地捏着电话挂断了之后，嗓音温和地说：“这下好了，都还什么都没做，就散播得已经人尽皆知。你们的速度倒是快，是不是到了明天整个A市都要知道重木在给韩氏施压，逼迫他们满足我秦城祐一个人想要的条件？”
　　“哥..”纪蔚然怯怯地叫了一声，秦城祐却打断她说：“你回去。”
　　“我不管别的，既然对韩氏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我就没打算收手。至于韩韶，你喜欢便要，不喜欢便不要，我不逼你。”
　　谦承景这时候站起来摁灭了烟头对纪蔚然说：“我送你回去。”
　　“你留两分钟。”秦城祐对他说。
　　纪蔚然抽抽鼻子，拿了谦承景的车钥匙在车里等他，然后房间里又一片死寂。
　　“你打算纵容她多久。”
　　多久。
　　秦城祐不冷不热的一句话，他却愣神许久。
　　都这么多年过去，说是有心纵容，不如说，早已经习惯不畏后果为她做那些事。有好多次他对自己说，是不是到了应该放手的时候，但是下一次，只要看见她那双湿润的眼睛一遍一遍地柔声喊着“二哥..”，一遍一遍地求，他就再也没有办法狠下心来拒绝她。
　　后来他亦疲乏了这样一次次和自己的不甘做斗争，若她想要，不管是刀山火海星星月亮，就算是自己的心，那也给得。
　　“我不想逼她。”谦承景神情淡淡的，话也一样淡淡的。
　　秦城祐轻哼了一声。
　　“你要有心娶她，哪怕强取豪夺的手段也要用。倘若你一直纵容她沉溺在对韩韶的感情里，恐怕到最终她也不能够明白，很多东西，韩韶给不起的，你都能给她。我今天倒是想撮合他们两个，可这丫头最终倒也没体谅一下我的苦心。”
　　“跟你一起这么多年，你也是万花丛中过，却唯独对她上了心。我现在是无心理会她的事了，全凭她一个人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但是，要是韩韶在以后真心娶了她，谦承景对她的好，再也无从考究，也不再有人在意。那时候，你自己不感到可惜，我都会为你可惜。”
　　他站起来，拍拍谦承景的肩膀开门走出去。
　　夜色越来越浓，灯光越来越浓，感情越来越浓。
　　谦承景在给纪蔚然编辑的短信里发了秦城祐聚餐的地点，但在最后问她，是不是真的那样在乎韩韶，在乎到这一刻可以什么都不顾。
　　她连回一封短信的时间都不给，心里只想着十万火急地赶来阻止。推门进来的一瞬间，谦承景心如死灰。
　　蔚然，你知不知道，我谦承景也是有心的。
　　谦承景出去的时候，看见纪蔚然坐在自己车上的副驾驶上，安安静静的样子乖巧得惹人疼爱。他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好久，才走过去开了车门。
　　“Jason？承景？”
　　谦承景一回头，看见一个穿了身短到膝盖上的小黑裙的女孩子在不远的地方领着一只格菱纹的小手提包神情欢快地向这边跑过来，一手挽住他的手臂如银铃一般地娇笑：“我刚刚才看见这辆车觉得好眼熟，还在想是谁的，没想到你这就走出来了。这么久没见，你不会忘了人家吧。”
　　谦承景对着这张面孔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前半个月在外面酒吧里玩的时候那个穿紧身裤和他一起贴面热舞然后承欢一夜的小模特，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叫她的名字：“Amanda。”
　　纪蔚然这个时候也从车里面向外面看拖住谦承景的小模特，Amanda嫣然一笑，看见坐在车里的纪蔚然时嘟起嘴佯装生气地问：“Jason又找新的女朋友了？”
　　谦承景转过头看纪蔚然神色尴尬地在后面摆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Amanda说：“想什么呢，妹妹的醋也乱吃。”他凑近女孩子敏感的颈窝处坏心眼地呵热气，嗓音如以往那般低沉暗哑得迷人：“在上次的那家酒店等我一会，不会太久。”
　　纪蔚然看着谦承景弯着身子偷偷地在和小模特咬着耳朵，但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逗得那个女孩子一串咯咯咯咯的笑声，莫名地有些刺耳。片刻后，谦承景在Amanda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跨身上车。
　　车里纪蔚然莫名地心烦，索性带上了软软的白色耳机听歌。谦承景在身边稳稳地开车，意外地沉默，也不像平时那样抚摸她头顶的发，亦不没心没肺那般倾城的笑意。一路无言，她打开车窗吹风，难得有这样的安静，可她却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忐忑不安。
　　西江苑的高级住宅区星星点点地亮着灯，在门口值班的保安远远地看见谦承景的车牌号，便主动敬了礼之后按了保安室按钮给他开门让车开进去。
　　纪蔚然的头歪歪地靠在车后座上佯装睡着，谦承景把车停在公寓前稳稳地刹车，拉了手刹转过头安静地看她的侧脸。
　　“起来了。”
　　谦承景清净的嗓音之后，有些冰凉的手伸过来在她的脸上拍了两下，纪蔚然还在厚着脸皮装着一副被吵醒的样子眯起眼睛看他，谦承景横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你没睡着。”
　　纪蔚然本来还想再继续装一会儿，但是即便在这样微弱的光之下，他的眼神却出奇地亮，这让她佯装之处变得无所遁形，她亦明白，自己在他的面前就无法伪装，只能愤愤地摘了耳机塞回包里，但人还继续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知道等一下我还有事的吧。”
　　“知道。”纪蔚然纹丝不动。
　　谦承景一时无言，她听到他很轻很轻地一声叹气之后，俯过身体靠近她的脸颊，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待他离她很近很近的时候，纪蔚然胸口猛地一跳，习惯性地想向后躲，一用力撞在软软的车后座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谦承景那张比女人还要妖娆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纪蔚然感觉自己脸颊上了温度好像上了一点点...但他的脸颊离自己的这么近，好像只要一眨眼睛睫毛就能够亲密地吻上他的皮肤，她尴尬地想移开视线，但他就这么定定地，仿佛存心捉弄她一般视线不离地望着。
　　片刻后，“啪”地一声轻响，纪蔚然的肩膀一送，灰色的安全带顺着谦承景骨骼分明的手指慢慢划回来，他右手一用力，她身边的车门随着他的手动作向外打开。
　　“晚安。”
　　谦承景热热的呼吸气息带着些莫名醉人的香气尽数撒在纪蔚然脸颊的毛孔上，激得她一阵战栗。收回目光时，他已经坐回原先的位置，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慵懒而疲惫，像是玩味一般地看他。
　　Amanda的脸顿时不知为何突然就突兀地挤进了脑海里，纪蔚然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揪住了一般，形成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她赌气一般拎起手边的小包，矮矮的鞋跟泄愤一般“咵”地踩在地上，在漆黑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刚把手嗒上车门，脚掌便火烧一般地疼起来，心里莫名地烧起怒火，“喂，”她俯下身，放在后面的几缕发丝从肩膀后面滑落到前面，谦承景的眼神越发地暗哑，看着纪蔚然生气皱起来的眉，心里忽然开朗了些。
　　“你今天晚上真的要去那个Amanda那里吗？”
　　“嗯哼。”谦承景不置可否。
　　纪蔚然气的咬牙，脸色铁青地用力一关车门：“那就祝你早日精尽而亡！”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着她灯光下的脸因为赌气而挤出来媚人的小皱纹，愣神了几秒，反应过来时，那双隐隐地带着怒气的粗跟鞋已经消失在楼道里，回味时没有忍住轻笑起来。
　　精尽人亡啊，这丫头，往死里咒我呢。
　　抬头看看，今晚的月色。
　　韩韶开着车回本家，刚打开车门，便看见路灯边上一个小小的影子，在灯下一下下地用自己的脚尖点着地面。他缓步走上去，那人来不及回头，便被他的西装外套罩住了果壳一样的身体，那副身躯没有挣扎，他便抱得越发得紧。他想叫她，安抚她，可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菀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