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瞳]灯泡亮了》音野莲

1、第 1 章

　　胸口的疼痛慢慢地清晰起来，而意识却坠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黑暗压抑的空间一无所有，只有立于原地的自己散发出些许的微光。
　　瞳沉默地再三确认着目前的状况，最终还是皱了眉想道：好像哪里不对。
　　那个天罡小姑娘捅得可是漂漂亮亮的一个对穿，现在这全身上下完好的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难道这还是上天可怜人死了要给个好处，特意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拼个完形了？
　　这能有什么用哦……
　　想归想，瞳却是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充满好奇地在这空间里兜了起来。

　　“瞳大人！”
　　突然插入的呼喊声把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竟凭空出现了个十二的虚影。想到此地还能再“见”故人一面瞳自然是激动了些，两三步便凑了上去脱口而出：
　　“十二，龙兵屿——”
　　话音未落，人却没了。

　　这就是……死么？
　　他早已数不清自己到底剖开了多少人，但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些人中，未曾有一个让人能明白，魂魄到底是被存于什么地方的。
　　干裂的皮肤之下是柔软的肌肉血管，再往下即是白骨与凌乱的内脏，每个人都相似得令人乏味，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那么现在的他是不是也变成了无趣的肉块，随着流月城的崩毁渐渐消散了呢？

　　然而这孤寂的空间倒是先一步分崩离析，让他猛地坠入了现实之中。

　　***

　　一边啰嗦的高阶祭司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十二则完全没有去听的心思，只躲在角落捧着文书鸡啄米。长桌边的大祭司看到此人明目张胆地打起了瞌睡自然是心下不快，顺手就抄了桌边的笔杆丢了过去。
　　“啊！”
　　正发言的高阶祭司被这惨叫猛地惊醒，立时就停了话头，四下环顾了一番才开口想要继续，大祭司却挥挥手让他闭了嘴，撑了下巴直接发难：“十二，你有什么想法么？”
　　十二被他这么一丢面罩都给打歪了不少，此时忙匆匆忙忙地整了整仪表凑上前去支支吾吾起来：“呃……嗯……修仙门派似乎消停了不少，刚好趁机休养生息，好好收拾下龙兵屿了。”
　　“怎么休养生息？”
　　十二不禁腹诽了句你这个专挑自己人欺负的家伙，张口就歪了话题：“此时浊气影响已不甚明显，掩盖魔气的术法也研究透了大半，不如重制些偃甲，也能改善许多。”
　　“偃甲……本座事务繁忙，此事便交由你负责了。”倒打一耙。
　　“属下毕竟学识有限，届时还望大祭司多多指点。”坑你总归得坑一下。

　　一旁的祭司看他这样不禁捏了把汗，心说近两日大祭司的某个秘密手下好像又偷偷溜了出去，现在正巧是火气头上，十二这么出个岔子，不就是想让他寻些出气的机会嘛！
　　然而意外的是，十二这么一说，那大祭司竟没什么反应，只挑了挑眉出手示意方才的高阶祭司继续扯些乱七八糟的，随即便低头又去玩新的笔杆了。
　　如此这般，又回到了无料的议事上，直到耗得大半人都开始走神才堪堪结束。
　　“你可真是命大啊。”方才的祭司一散会便拉着十二感叹起来。
　　“什么命大？”
　　“我还以为大祭司要狠狠训你一通呢。”
　　十二闻言倒是苦笑，偷偷探进外袍里的偃甲包，摸了摸静静躺在里头的一截铁链。
　　“破军尊上哪是那样的人，当年他还只是前任大祭司徒弟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若是说前任大祭司你还是别再提了，族内都知道心魔一事那几个高阶祭司可是做了不少亏心事，说不定咱们被修仙门派百般刁难，也都是因为他们先欺人太甚呢！”
　　十二一听就不高兴了，忙跟他板了脸强调了一遍：“这事你可别再抓着我说了，现在该过去的都过去了，多想又有什么意思？”
　　那祭司其实也没什么坏心，纯粹觉得十二性子温和所以老是拉着一起聊天，看他心有不快，自然也闭了嘴，一路无话向着神殿深处走去了。

　　待到回了房，十二才将盒中的那截铁链拽了出来，扔在桌上甚是苦恼地盯了许久。
　　先前破军尊上把这玩意丢给他，说是要再弄些能困人的蛊术在上头，但是又不能做得太狠，免得伤到了好容易才挖出来的人。这么一要求十二便犯了难，但是想起破军尊上也承诺过要是这事做好了便能拿到些抵御浊气的神血样本，自然一时鬼迷心窍给应了下来。
　　现在倒好，拖着拖着让人又矛盾爆发跑了一次，搞得在晨会上都要被人提溜出来挂个两下。
　　思及此，十二忍不住心想还是他捡回来的瞳大人好些，虽说这搁了好几个月还是直挺挺躺着没半点反应，但也是让人省了不少心。
　　瞳大人什么时候才能醒呢……他顺手抓了铁链便向里屋走去。总觉得有些寂寞啊……

　　当初建他们龙兵屿的时候便给瞳专门留了个试验的地儿，其中格局均是照着流月城的模样完整地仿了下来的，再走回这房中总觉得瞳似乎还是在那椅子中懒懒地捧了书卷窝着，等来了上好的素材才撇了撇视线撤了他们这群打杂的亲自上手。
　　十二想着这些，心下总有些难受，忍不住又往一边的帐子挪了挪，稍稍掀开了些许。
　　“哦，你来啦。”方才正想着的人却躺在床上轻描淡写地打了个招呼。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十二？”躺着的人似乎并没有把他的惊讶放在心上，反而自顾自地继续了下去，“我的偃甲手偃甲腿呢？你放哪儿去了？ ”
　　等等这不是重点吧！挺尸这么久才醒来您为什么不关注下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啊！
　　当然十二是没敢直接说出来，反而瞬间冷静下来，有点尴尬地答：“忘了放哪儿了，得好好找找了。”
　　瞳闻言不禁皱眉，心说十二当初便是做事条理明晰才得他喜爱，要说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还真是不太可信，因而也单手撑起身体垂眼问道：“拆它做什么？”
　　要说十二的想法，还是觉得自己偷偷唤醒凤凰蛊，逼得他如今不得不在暗处拖着病体苟且偷生，怎么都是过分了些，所以就拆了他的手脚想把他困在这儿一步也出不去强行独占，但要真的告诉瞳还是有点拉不下脸，只得随口编了个理由：“浊气的病还没能解决，搬来搬去时便忍不住拆了”
　　瞳却是笑着拆起他的台：“你的医术还有大半是我教的，烈山部中谁能比得过你我还不清楚？到底是搬到哪儿去找哪个神医了？”
　　十二自然说不过他，干脆闭了嘴不再言语。
　　瞳这时倒注意起了他手中的铁链，抬手指了指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十二看他换了话题便如往常一般配合了不少，一五一十地全供了出来。
　　“若能出去逛逛也是不错，你也是该出去看看。”
　　“……能有什么好看的。”
　　瞳听他这么说便低头望着自己光秃秃的双腿：“若没什么想看的，又为何要破界而出呢？”
　　“瞳大人是想离开这里？”
　　瞳只出手理了理床边的书，驴唇不对马嘴地答：“下次换几本来吧，大多都看过了。”
　　十二一听就莫名地有些堵得慌，毕竟他在这龙兵屿被迫担了不少事，加上要照顾昏迷不醒的瞳也算是排得满满的，即使想要出去乱跑也抽不出时间。话说到这份上瞳怎么也该给他个痛快，却没想到竟然在这时还要跟他绕弯弯，立时就憋了一口气道：“房里的书瞳大人不都快看完了么，属下要寻，也得先寻了假肢不是？”
　　这回瞳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眯了眼有些狐疑地望了十二许久，这才“哦”了一声恹恹地转了个向。
　　“十二，拿点纸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