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BAI

3、水 我有些抱歉

　　（二）
　　江城到的时候王插门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老实说对于江城的到来，我实在是感激的痛哭流涕。不过要不是我连续烦了他一个星期，他也不会专程赶过来探访农村的我。
　　“小乔，好久不见。”江城拖着箱子，一脸阳光的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我有种要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的感觉。

　　“都结束了？”江城把行李放在一边，一脸嘲笑的看着我。
　　我冲着他肩上就给了一拳，“嗯……太可怕了这个地方。”我看了看窗外，脑子里闪过这七天的回忆，心有余悸的缩了下。
　　这个村有个规定，人死了之后不能马上入土，要在自家院子里放着，村子里有个专门放尸体的长木椅，谁家死了人都拿来用。
　　现在这个天太热，挨不到头七，就只放了三天。第二天的时候，我们家去王插门家打个招呼，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我看着惠姨家的门总有种阴森森的感觉，所以一直低着头。
　　“小飞，为什么总低着头，快叫阿姨好。”妈妈拍了拍我。
　　“阿姨好。”我抬起头，惠阿姨是个长得很一般的女人，因为丈夫死了的事有些憔悴。
　　“啊！”我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人都被我这声吓了一跳，“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就是这样大惊小怪的，他经常这样，你不要介意啊。”妈妈一脸不好意思的对惠阿姨说。
　　惠阿姨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点了点头，有点怪异的看了看我。
　　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听见，眼睛直盯着惠阿姨身后放棺材的长椅。
　　不知道，那个椅子承载过多少村子里多少离去的人。我看见，棺材上坐着一个一身丧服的女孩，她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我刚才的叫声让她看出来我能看见她了。她脸色很苍白，妆容很好看，但是是死人的妆，头发和衣服都理的很整齐，肚子部分的衣服上却渗出一大片血迹，和着白色的丧服，显得十分扎眼，忽然，她嘿嘿对我一笑。
　　“小乔小乔……”江城推了推我，我这才缓过来。
　　“啊……”我看了看江城，“你脸色不好，又看到什么了？”江城看了看四周，关心的看着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就是想起来了些事。”摇了摇头。
　　“小飞呀，带着小城来吃饭了啊。”妈妈在门口喊我们。
　　自从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躲在家里没有出过门，所以这次江城过来，我爸妈还是相当高兴的，至少有个人有可能劝我出去了。
　　吃完饭，江城跟我在院子里坐着乘凉，江城带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大晚上的在玩逃生，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余光瞥见院子的墙头上有一张煞白的脸。
　　“靠！”我吓得够呛，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江城也一抖，显然是被我吓到了，“又怎么了？小乔姑娘，没看我这正玩恐怖游戏呢么！”说完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下墙头，又看了看我，“是什么？”
　　我吸了口气再仔细看的时候，墙头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不……不见了……那个坐在棺材上的女的。”
　　“我们进去吧。”江城又看了一眼墙头，合起电脑扶起我示意回房间里去。
　　“嗯。”我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就想往屋里走。“楚飞哥，”正巧这时候张苗过来窜门了。
　　看了看我身边抱着电脑的江城，用眼光询问了一下我，我刚要开口，江城先开口说道，“这是谁啊？新女朋友？”说着笑嘻嘻的打量了一下张苗，张苗被看的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低头。
　　我瞪了江城一眼，“瞎说什么，她是张苗，隔壁家的邻居，”说完又转头笑着看张苗，“张苗，这是我损友，叫江城，他就一体育生，说话没大脑，你不要在意啊。”
　　张苗哦了一声，才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下江城。
　　江城切了一声表达了他对体育生这个称号的不满，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得，警惕的环顾了下周围，道：“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哦哦，对对，走吧，先进屋。”我脸色一变，瞬间没了笑容，一手搭着张苗一手搭着江城往屋里走。
　　张苗看我的神色有些慌乱，进屋之后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我和江城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了，张苗，这个村最近除了这次还死过人么？”
　　江城的提问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奇怪的望了望江城，他只是对我咧嘴笑了笑。我又看了看张苗，见她脸色有些不对。
　　“江城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张苗僵硬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江城一看事有不对，好像很好奇的追问道，“怎么了？就是突然很好奇，你不愿意说的话……”
　　我见势接过话题，“江城你不要逼人家小姑娘讲这种话题，大晚上的，”说完又和蔼的看了看张苗，“苗苗你要是不愿意说就不说，没事的。”
　　张苗摇了摇头，“没事，是这样的。”张苗回忆道，“王插门之前，我们村死过一个女孩，”听到这，我心里凉了一下，“这件事还跟我有关系……”
　　江城听到这，放下电脑，一脸认真的看着张苗。张苗继续道，“事情发生在楚飞哥来的前几个星期，天气太热了，其他同龄的人就决定去河道里游泳，其中一个女孩，也就是后来死掉的那个女孩，叫张倩，是……是我的好朋友，”张苗讲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不会游泳，所以只能在岸上看着，他们从岸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往下跳，到我的时候，我不敢，就站在石头上看着……张倩说……说跳下去没事的，游泳是到了水里自然就能学会了的。我还是不敢，于是……她……她就把我推下去了，我从水里挣扎了露出头了之后，有水花打过来，我估计是，张倩也跳下来了，所以就扒着岸边等她上来，可是……”她说到这我差不多能猜到结尾了，我看了看江城，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她跳下去之后……就再也没上来了，我急了，就潜下去看，可是我又不会水，没潜多久又浮上来了，乱摸也找不到……我就开始叫人……有识水性的男孩潜下去看，也没有找到。我当时就傻了，爬上岸之后脑子一片空白，就知道往村里跑……看见人也说不清楚……还好……还好有跟着我来的，叫了人就又回河道了。有大人潜下去看，上来的时候，就……就说……说已经死在底下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苗已经有些哽咽了。
　　我想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不要让她老想这些伤心事了，拍拍她示意她不要说了，想安慰她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从来没安慰过女孩子，只能摸摸她的头说，“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想了。”好在她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心情也平复下来。
　　“喂，你想什么呢？”我看江城一直没说话，好像在想什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嫌弃的挥开我的手，“张苗，你那个好朋友是溺死的？”
　　张苗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觉得很奇怪，就问道：“怎么了？难道不是溺死的？”
　　张苗想了想说，“可能吧，不过潜下去的大人说，她的肚子被什么戳破了，肠子都出来了。但是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小孩都被带走了，我也没看见。”张苗一边说一边又抖了抖。
　　江城看我愣住了，对张苗一笑，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跟我们俩爷们呆在一起，你爸妈也担心，你先回家吧。”说着打开手机给张苗看了眼时间。
　　张苗担心的望了我一眼，江城却已经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只好回家了。
　　送走了张苗，江城走到我跟前，手撑着膝盖，弯腰看我。
　　“喂，小乔，你说过，那个女孩，肚子在流血，对吧？”
　　夜色越来越黑，衬着我的脸色愈发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