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夏日祭不出门的话会忘记重要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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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直到暮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江户的人都对烟花情有独钟，每到夏日祭的时候，街上总是会从早到晚变得十分拥堵，似乎所有走在路上的人都相互熟识，就连隔壁家养的那条凶神恶煞的狗仿佛都乖顺温和起来。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天是绝不出门的，屋里只开东边的那一扇窗，以便我能够一如既往在起床之后第一时间看见黎明，看见太阳捅破薄薄的地平线，阳光落在歌舞伎町的屋顶上，接着慢慢挪到我的屋前，我坚定的认为老年人即使不出门，也应该有将阳光吸引到屋里来的魅力。
虽然如此，却总是会有几个不信邪的小孩子在这一天跑来敲我家的门，一边大喊着“假发爷爷快出来玩吧！”“有猫咪的肉球哦？”“有咔呲咔呲玉米味的美味棒！”，一边又用自以为我应该听不到的声音说着：“你觉得这次他会出来吗？”“我可拿不准，但是万事屋的老爷爷说假发爷爷最喜欢这些东西了应该没问题吧？”
其实我几乎快要不记得了，并且偶尔也会纳闷银时会记的那样的清楚，后来转念一想兴许是新八或者神乐常常提起，老年人的牙齿总是如同生物课上的载O片一样脆弱，早就已经负荷不了美味棒那样的食物，我于是终年以拜访几松家里的店吃荞麦面度日；说来也遗憾，自从步入七十的门栏之后，我已经鲜少逗弄街边的猫了，猫总是认生，我鲜少出门，它们鲜少见我，便也自然就鲜少与我亲近了，很久之前生日时神乐曾送给我一只猫的玩偶，现在已经被大嗓门的清洁工阿姨洗的发白，我恳求她不要再洗，她却用大嗓门回复一串连续难懂的方言，久之我无法，也由她去了。
因此，那些孩童喊我的时候我也不会搭理——并不是平常，只是今天不会搭理——听话一点的孩子在这个时候便乖乖的离去了，然而三五岁八九岁的孩童，也总有几个调皮好动的，以为我就此已经乘船过了河，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将头探入我唯一打开的窗前，这时候我只能够斜斜地看一眼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孩童总是对于老人的沉默常怀敬畏，我幼时也如此，外婆一旦沉默，我就内心十分担忧——他们便也乖乖的走掉了罢。
我不出门的日子其实有很多，并不仅仅是这样的一天，所有在年轻时与我结识的人曾经大抵都坚定的认为我一定是那种到老也一如既往活力满满的人，而并未想到我会过上如同田O君一样慵懒的生活，其实他们的猜想并没有错，至少我在六十五岁之前，都有每天坚持往每家每户的门缝底下塞攘夷的小广告，尽管这些小广告总是在街边的垃圾桶里被发现，那也从未挫伤过我的热情，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有家人在门缝里塞了硬纸板，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从荞麦枕头上起来，望着太阳打破地平线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攘夷这玩意早就过去了。
无事可干之后，便不再怎样的渴求于出门了，江户的战火早就结束了，我内心的战火在那天之后也终于停止了，当一个人的内心受够了战乱的生活，或许便对于和平，有种莫名其妙的依附感，仿佛和平能够附着在任何可及的事物上，比如棉被，比如躺椅。
但是偶尔，我出门，或许是去几松的店面，或许是与银时喝上一口茶——他终于因为糖尿病的折磨而放弃了喝草莓牛奶，虽然我总觉的万事屋的茶有种甜腻的味道——不过由此见得，人一旦老了，总是会不知不觉的放下很多事，时间也好人物角色的设定也好，都如同手中的沙子一样慢慢的漏掉了。
极少的时候，我会去扫墓。我知道下雪的时候墓地里人会很少，所以我会在下雪的时候去，我不清楚为什么总是能够碰到银时，我曾经以为他监视着我，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同样习惯于在这一天扫另一个人的墓。
“说不定可以又发现一个想要吃馒头的小鬼呢，但是要保证以后给阿银端茶送水才给他吃。”他这么说道，我于是没有多问。
“假发，你今年的夏日祭又没有出门啊。”
“不是假发，是桂。”
“烟花很好看哦，美丽又短暂。”
“我知道。”我回答他，将水浇到尚且没有被雪覆盖的墓碑上。
“但是有个混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看烟花的机会都用掉了。”
“所以我总是错过。”
有一只蝴蝶从我身旁飞过，朝着天空的方向前进了，它穿梭在雪花的空隙中间，今天明明是下雪的日子，太阳没有出来，我却仿佛看到它的翅膀，闪着美丽的黄色。
二
辰马终于决定从宇宙回来的时候是六十五岁，被陆奥强行的遣送回了地球，据说他的胃已经不堪他终日因晕船呕吐而导致的重负，这使得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那年我正好六十，尚且还是愿意常常出门的年纪，听说他回到地球，便时常地回去探望他，有时也会向他介绍荞麦面对于老年人的好处。他看上去很虚弱，但是笑声却一如既往的爽朗，身高也同我一样并未缩水，穿着他那件已经有些破烂的大红色风衣。
然后在某一个清爽的下午，我与辰马在屋内喝茶，他忽然提到了一位故人，一位与我已经长达三十多年未曾谋面的故人。
俺也是在飞船上听说的，俺可不保证话的真实性，假发你听听就好了，高杉那家伙本来就是那种奇奇怪怪的人啊别太在意别太在意——
攘夷战争结束之后那家伙不就从江户消失了吗，你们不都以为他到宇宙去和那个呆毛小子环游太空了吗啊哈哈哈——猜对了一半！
他在吉原呆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不知道高杉那家伙是啥时候打通的人脉，就住在原来一个夜兔住过的房间里，严严实实藏了半年，据说他晚上也曾逛过花街，还一不小心让一个游女怀上了孩子——啊啊当然那是后话了你慢慢听俺说——总之他这样呆了半年，攘夷战争结束之后减去伤亡人数鬼兵队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少，高杉虽然板着脸但是深得人心这点真是令人气愤啊，像俺这种和蔼可亲的领袖却反而容易被抛弃世道艰难啊啊哈哈哈。
然后就和你们猜的差不多了，神威带着他的人邀请高杉再去宇宙玩一圈，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打架，反正因为这样那样我也不太懂的原因他俩带着人去了宇宙，然而差不多半年多久回来了，原因倒是很简单——其实听说他们是去扫除后患的，那些天人从江户跑掉了之后到了其他星球，神威只是和高杉去灭了他们而已——然而夜兔加上鬼兵队战斗力你懂得，所以很快就回来了。
别急假发——你听俺说——对啊哈哈哈哈，就是刚刚提到的那件事，俺听说，高杉回到江户之后，知道了那个游女怀了孩子——
总感觉有点像六点钟播出的电视剧啊，高杉似乎给了一笔不小的数目给那个游女，等她生完孩子之后还让手下给她找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呀看不出来是一个那么负责的人啊，据说他还写了一句“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让人带给那个游女呢，当时似乎好多人都以为高杉要娶那个女人，到头来却还是什么也没发生，至于那个女人后来似乎也带着孩子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不过那句诗，没想到高杉总是说啥野兽野兽，骨子里居然也是一个向往黎明的人吗啊哈哈哈。
……
啊不，没啥。
俺看过那个女人的照片，忽然觉得和假发你年轻的时候有点像啊哈哈哈，错觉吧——不不不别打我我没说你是游女——我知道的假发你的兴趣是人妖——
放过俺，有话好好说。
然后大概过了一两年，战争结束之后鬼兵队再也没啥事情可做了，人人都以为鬼兵队会自动瓦解，结果等了几年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走，最后高杉倒是先走了，好像是死于肺结核——那家伙烟瘾太大了啦。后面就将他下葬，之后的事情假发你都知道了吧，你不是经常去扫他的墓吗？
唉？不是经常——总之你会去扫墓对吧随意吧啊哈哈哈
多少岁去世的？对哦假发你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在攘夷战争后他率领鬼兵队独自炸毁了天人总部的时候吧——呀那个场面至今回想起来真的很壮观啊——那时候他差不多二十三四岁，总之比你我要年轻一些，所以死的时候大抵也不过二十八岁的样子。
真是璀璨又短暂的一生啊，就像烟火一样。
对了对了，说起来高杉战后似乎很喜欢看烟火，俺去吉原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小姐告诉俺的——啊哈哈哈假发你不要误会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似乎每一次放烟火必定要出房间观看。
“有一个人总是错过看烟花的时辰，我不过闲来无事，替他赏世间美景罢了。”
说起来假发你喜欢看烟花吗，夏日祭要到了，到时候叫上金时一块去吧啊哈哈哈哈。
“不必了，辰马。”我开口道，我看见从院子里飞进来的蝴蝶落在我的茶杯上，是漂亮的金黄色。
“看烟花要睡得晚，所以早起看黎明的人大抵总会错过烟花。”
三
每个人长大之后基本上都难以记得幼时发生的事情，而投身于漫长的奋斗之中，然而等到了一切都接近终点的时候，反而又无法控制的回忆起最开始的一切来，这就如同成功人士在成功之后回忆奋斗历史一样的无聊又巧合。
那天下午我别过辰马，回到那个有着和平气息的屋子里，浑身忽然都放松了下来，我向着那个触手可及的和平的躺椅伸出手去，仿佛刚刚下了战场的人，辰马的回忆把我一下子拖回了几十年前那种并肩作战的日子，然后又不断的前进，像是人生尽头播放的走马灯。
我恍恍然然的想起来——说想起来其实并不恰当，因为我本身记得——是的，我——
桂小太郎在儿时，总是错过烟火。
和外婆生活的时候，她常常跟我描述起烟火，那时候我们处在一个贫穷而偏远的地方，我只是模糊的知道那大抵是能够在天空中炸开变成美丽形状的事物，却从未亲眼见到过。
后来到了松阳老师的私塾，却听说了有看烟花的机会，然而因为头一天的晚上太激动而没有睡着，第二天都没有熬到烟花绽放的时间——据银时他们说，我似乎睡的十分的沉，叫都叫不醒，可笑的是，这样的情况在老师去世之前竟然发生过许多次，他们于是都一致认为，我有错过烟花的特殊体质。
我于是在年少时从未见过烟花，攘夷战争时就更不必说，中间的那段时间在江户和真选组对峙时，虽是有了想看烟花的时间，却也奈何身份没有欣赏的机会。
其实在江户与真选组对峙的那段漫长的日子，我也几乎要忘记烟花的存在，仿佛接受了自己是错过烟花这样体质的命运，那时与银时才刚刚碰面，与高杉已经相别多时，我在那座桥上，也从未想过会要碰见他。
自然，也从未想过，我还是错过了祭典，错过了烟花。
啊啊，原来如此。
我躺在家中的躺椅上，它发出吱呀吱呀闲适的响声。
我想起了那个拥有截然不同光景的日子。
我杀掉了这片地区的最后一个天人，独自站在血色之中，天边传来了巨大的响声。
然后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我仿佛在梦里。
高杉从远处向我走来，他的绷带染着血色，穿着那身带着蝴蝶的可笑的浴衣，我心想那哪像一个脱身战火的人，那时他身后不远处天人大本营的爆炸一波接着一波，印着金黄的颜色。
“假发，”我听见他冲我说道，低沉的声线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带着奇妙的笑意——
“好好欣赏吧，看在你错过了每一场烟花的份上。”
然后终于，我记忆里的高杉放声大笑起来。
我躺在平和的躺椅上，仿佛在那战火交叠的梦里，莫名的，我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年少时在私塾曾经的一次对话，我曾经从未想起过，却固执的觉得那一定是真是存在过的话语。
“烟花这种事物，总是美丽又短暂，小太郎既然每次都错过了的话，一定是一个坚韧而长久的人。”
“那么一直陪着老师看烟花的我，会很快的熄灭吗？”
“即使熄灭，能够拥有璀璨的一生，也未尝不是很棒的选择呢，晋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夏日祭不出门的话会忘记重要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