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酉格

9、大泽 单举着右手

　　单举着右手的角恒久久没有缓过神来，那团火还留在他手上，他也从没想过其能耐至斯。当十万天将皆魂飞魄散后，他忙收手想把手中业火纳为己用，却没料到火势往自己一方倾斜，差点引火上身。脱困后的角恒把手一挥，放弃了之前的想法，意识到该回魔族复命，遂也不再逗留。
　　而匆匆而走的他没有发现，大泽中的红莲莲台上，有一个婴孩，挣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南荒不太是个能生养孩子的地方，是以他的成长与南荒其他妖兽有些不同。只需三日，一日养神，一日具形，一日立地。他在南荒没有见过人，没有人教他说话，这个样子也算是长大了的，但从没有开口过。除了那次，他误捕到一个猎物，是一只九尾红狐。
　　“你知道我是谁......呃......我是什么东西吗？”
　　“我不是随便的走兽，我叫阿炎。”
　　“你怎么不说话？你一直生活在这里？”
　　“不会啊，前年我才和碧也来过一次，这里没住人啊。”
　　“你真是住在这里的？”
　　看着面前化成女子模样的狐狸在临宰前说了那么多话，他感到很有趣。他是不会说话，但能懂别人的意思，在阿炎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动作也暗示着他不是一个木头人，阿炎看着十分欣喜。继续问：“你呆在这里很久了？”
　　他点点头，但不知道五天来说对她算不算久。
　　“你知道碧也在哪儿吗？”
　　他摇头。
　　“你不会说话？”
　　他定在那里，说话吗？好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看到他茫然的表情，阿炎瞬间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道：“果然是蛮荒之地养出来的，连话也不会说。”可又想了一会儿，重新振作道，“没事，当年碧也将我从瑶池仙泽中带出来，我不也什么都不会。放心，我教你，不过教会你之后要带我去找碧也。好不好？”
　　阿炎似乎已经忘了先前他是拿她作食物，现在反客为主的过程竟也自然。
　　半晌，从他的口中极不自然地吐出三个字：“好......不......好。”
　　后来她给他取名为重月。
　　他从她的口中知道山川河流，知道感情物事，知道这世间人情百态，明明看起来没有比他大多少的人，反而有种老生的沧桑之感。他不止一次从她口中听到碧也这个名字，他问过她那是谁，她只道，是个朋友。
　　他不相信。若是有一个人会把另一人如此放在心上，那人必是对他有了感情，就像现在的自己把阿炎十分放在心上一样。他开始嫉妒，嫉妒那个名唤碧也的人，能够让阿炎这样想念，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对阿炎产生了很微妙的情感。可阿炎从未发觉他的这一变化，他也没有将这层戳破。
　　有天夜里，阿炎不小心受南荒煞气所侵，遭了梦魇。他忽然发现阿炎的身体是抵御不了南荒邪障的，只是为了找那个人。他终于爆发出埋藏在心底的愤怒，扳过阿炎的身子，扣住她的下巴，将自己的气息覆了上去。陷入梦魇中的阿炎紧皱着眉头，传出极不舒服的呜呜声，他没有多想，直接将自己的神识潜入阿炎的梦境里。
　　“阿炎，忘了那里，跟我走。”
　　那是一个特别刚劲又温柔的男子的声音，他知道那是碧也。
　　“我情愿跟你去九重天，不过你可也别把我放在那里就什么也不管。”
　　那是阿炎。
　　他看到的场景都是阿炎的梦魇，这也都是阿炎的回忆。
　　“阿炎，西王母羽化，瑶池已经不在了。”
　　“是说我没有家了吗？碧也，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只要你不丢下我就行。”
　　那时的阿炎，还未化形，偎在碧也的怀里，活像个孩子。而碧也宠溺地腾出手摸她的头，梅雨淅淅然落下，一副好景色。他擦亮眼睛想看清楚碧也的模样，可那人却始终未抬过头。
　　“碧也，碧也你在哪里。碧也......”
　　他看到阿炎失魂落魄沿着南荒大泽边行走着，突然脑海中回忆起当年那个人。那个被他的业火所追赶，明明逃脱却为了自己的将士又跳回到业火中的那个人。
　　原来，阿炎口中的碧也竟是那个人。
　　他踉跄着坐倒在地上，凝视着床上已走出梦魇的阿炎，心中五味杂陈。
　　她会恨他的，若她知道，她一定会恨他的。是他的业火杀了碧也，让他魂飞魄散的。
　　重月的心口上似万般烈火燃烧，使他越来越不能自己，恍惚间，他看到阿炎浴血向他走来，三千发丝散落额前，用剑指着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此时重月一头红发似几欲燃烧一般，眉间的红莲变成了黑色。站在他十步开外的角恒唇角一勾，眼中流露出大事已成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