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风吹落叶

9、妖男2

　　3、
　　诸葛涟瑾看着趴睡在矮几上的老男人，忍不住狠狠皱了皱眉，伸手往那人身上点了几下，老男人果真幽幽转醒了过来。
　　“高叔，他呢？”
　　“夫人，夫君他，他……”老男人慌忙站起身来，顾不得酸疼的脖颈，连忙开口解释着：“我……我也不知道啊，夫君说腿酸，让我给揉揉，不知怎么我就就……睡，睡过去了。”高叔一脸愧疚，那夫君都怀孕八个多月了，长得也是如花似玉的，真要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呀，思及此，老男人急得简直都要落泪了。
　　诸葛涟瑾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你且回房好好休息，我去找他。”
　　“我……那我去炖些汤水来。”高叔也不等人回答抹了抹眼角，急急忙忙往厨房去了，出了这样的事，他怎么休息得下！却也知道诸葛涟瑾不是普通人，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
　　……
　　野草萋萋，夕阳西下，赤炎正对着阳光，背后洒下一片阴影，所谓茕茕独立，形影相吊。诸葛涟瑾默默站了会儿，觉得此情此景着实刺眼得很，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将大腹便便的男人揽入怀里。
　　不过是一块无名墓碑，值得他三天两头的跑来吗。
　　“回去吧。”
　　“不，”赤炎挣开女人的手，后退了几步，指着那块墓碑道：“你知道里头葬着的人是谁吗？你肯定不知道的，那是我的生身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太穷就把我卖给别人的父母！”
　　“好了，我知道了，跟我回去吧。”诸葛涟瑾上前一步，男人跟着后退一步。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把我卖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过得那么惨呢……他们是病死的，没钱请大夫病死的！！死了连个像样的墓地都没有，这无名碑还是我给他们立的！他们活该，活该！！抛弃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不会有好下场的！！！”
　　赤炎双目赤红，出语无状，状若癫狂，诸葛涟瑾心下一惊，不敢迟疑，向前两步不顾男人挣扎将人禁锢在怀里，一手探上了男人的手腕，并无大碍，只是气息有些紊乱罢了。
　　女人猛得松了口气，才回应起男人的话来：“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我不会离开你，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那是你的骨血，是你最亲的人，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孩子……孩子……”赤炎慌忙抱了抱自己的肚子，那是他的孩子，他的，谁也抢不走的，又松开一只手紧紧抓着诸葛涟瑾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若敢抛弃我，我就亲手杀了你，再血洗逸仙剑派，然后再自杀追着你缠着你，让你下了地狱都不得安宁！”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女人低头吻在了男人额头上，下巴轻轻蹭着那因过度激动有些涨红的脸蛋。
　　赤炎这才渐渐安静下来，片刻后，双手搂上女人的脖子，缓缓开口道：“抱我回去。”
　　诸葛涟瑾毫无迟疑一把捞起男人的身子踏着疯长的野草往回走去……
　　“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兀自滑入了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似乎甚是疲惫。
　　“那你好好休息。”诸葛涟瑾给他掖好被角，端起空碗出了去。
　　4、
　　“谁？”诸葛涟瑾折下一根细枝灌入内力往屋顶飞了过去。
　　啪！啪！两片青瓦应声而落，一黑色人影也随后飘落在地。
　　“师叔，你可真是让人好找。”来人揭开面巾，露出古铜色的面容来，正是逸仙剑派现任掌门的大弟子，楚林。
　　“你穿成这般还夜闯民宅像什么话！”诸葛涟瑾皱眉上下打量着来人，甚是不悦。
　　楚林低头暗暗咬牙，明明你我不过上下年纪，资质相仿，却为何独独你拜了那老太婆为师，平白无故高了一辈，如今还要受你教训！
　　楚林抬起头来，一眼不眨地直盯着诸葛涟瑾：“师叔，几个月前，那邪教妖男不知死活硬闯倞山被我等众师姐妹擒下，经刑罚堂量刑关于水牢，哪知不过两天光景，那贼人竟被人劫了出去……”
　　“哦，竟有这等事。派中可有兄弟姐妹受伤？”诸葛涟瑾微皱眉，似乎当真首次听闻。
　　楚林手握成拳，暗暗隐忍着。
　　“那人也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看守的人都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了……那日清晨师傅和其余师叔本想找诸葛师叔你商量对策的，未料想师叔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我是接到师傅也就是你师祖的飞鸽传书连夜下山的，不过一路上也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妥，师侄莫是弄错了。”
　　楚林手上青筋暴突，眼中泛出不耐，明显是不想跟眼前人打哈哈了，可惜她一个后辈哪轮得到她做主。
　　“师侄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也是有重任在身，时候已经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诸葛涟瑾也有些不耐烦了，说了那么久的话可别把人吵醒了才好。
　　楚林不愿意走，却也想不到还可说些什么，两人胶着了一阵。
　　“吵死了！”
　　僵持间内室一句恼怒的吼声传来，瞬间局势大变！
　　楚林施展轻功方进入大厅就被诸葛涟瑾挥手拦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成爪就往诸葛涟瑾肩上抓去，诸葛侧身闪过，反手钳住楚林一臂将人拖出了大厅，楚林挣脱不开，一个旋身抬腿又往诸葛身上招呼上去，诸葛依旧出手握住楚林脚腕，将人往后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踢开大门，把人扔了出去……
　　“怎么醒了？”诸葛涟瑾除了外袍钻入被子里，自动自发的给男人揉着背，那神态语气，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还不是给你们吵醒的。啰嗦又虚伪！这种人就该直接扔出去！”赤炎一向起床气就大，如今莫名被吵醒，语气更是不善。
　　诸葛涟瑾也不在意，扶着他躺下，耳朵贴上那高高隆起的肚腹，开始了每天必行的‘交流’，手下依旧轻轻按动着男人脆弱的腰背。
　　“已经扔出去了，你接着睡。”
　　“哼！”赤炎被伺候得舒服了，挪了挪身子，复又闭上了眼。
　　5、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楚林没有再出现过，倒是逸仙剑派的二弟子杨一帆来过一趟，带了些山上的贵重药材，诸葛涟瑾向来偏爱这个恭谨守礼，心胸开阔的师侄，拿出一本内功心法轻轻松松将人哄走了。
　　赤炎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像座小山丘似的拦在身前，诸葛涟瑾每每抚着那崩得死紧的肚皮，都忧心不已，反倒是男人一脸豁达，直说诸葛涟瑾没出息。
　　无论如何，临盆的日子始终是到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白天，毫无预兆的，赤炎要生了，整个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本来稳公，大夫，连打杂的小工都早已请来住在院子里多时了，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刻么，偏偏女主人诸葛涟瑾自乱阵脚，一会儿在这里帮倒忙，一会儿到那里拼命催促，弄得人人好不糟心。
　　生产对于诸葛涟瑾来说是紧张而无措的，听着里头的喊声只觉心都被谁的手给握住了，时不时的掐上一把，让她连呼吸都要顾不上了……
　　生产对于赤炎来说那就是一个字，痛！！！肚子痛，下面痛，牙龈也咬痛了……
　　不过赤炎那是欢欣的痛，即将苦尽甘来的痛，还有一个人也在承受着疼痛，那便是倞山大弟子楚林了。楚林挨了诸葛涟瑾结结实实的一掌，此刻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就连大夫也是等赤炎生产完才过去的。
　　这该怪谁呢，只能说她自作自受了。诸葛涟瑾本就心绪不定，烦乱不堪，眼睁睁看着赤炎受苦无法助他排解，心中一股子闷气没处撒，楚林便撞了上来，持剑要往房里闯，喊着要替天行道活捉妖男，诸葛涟瑾一个不耐，出手便没了轻重，直接一掌拍在胸口打得她下不了床。
　　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啊！
　　赤炎如愿生了个白胖小子，父子平安。小工来报的时候，诸葛涟瑾平生第一次在同门师侄前露出了个堪称傻笑的笑来，看得众女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同时暗暗庆幸没跟着大师姐胡闹，万一真是伤了那男子，还不知会有什么下场……
　　婴儿洪亮的哭声响彻房内外，赤炎本就睡得迷迷糊糊，自然醒了过来，诸葛涟瑾连忙抱了人献宝似的靠了过去。
　　“赤炎，你看我们的儿子多可爱。”
　　赤炎看怪物似的看着女人那咧到耳后根的嘴巴，无声地翻了翻白眼，又看向女人手上的襁褓，只露出个稍比拳头大些的脑袋，那么大各脑袋难怪扯得他那么疼了，一张脸红红皱皱的拧巴在一起哪里可爱了，简直丑死了！
　　赤炎狠狠皱起了眉头：“他怎么长得跟个猴子似得？”
　　“你别这样说他，他会不高兴的。小孩子生出来都这样，过几天张开了就好看了。”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山下猎户刚出生的小孩，”见男人不信又补了一句：“难道你有见过那个成年人会长这样的吗？”
　　赤炎果真认真想了想，方放下心来，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行了，你也抱抱他。”
　　赤炎靠坐在软枕上，僵直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他好轻好小，他好怕一用力就将他捏碎了。这是他的孩子，流着他的血，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他和诸葛涟瑾的骨肉，赤炎鼻头一酸，微微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