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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晋王 ...

  •   二
      1、
      杨谨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本就是和衣而眠,现今起来倒也方便。
      抽出包袱里的黑色熊皮披风,细细的将床上的熟睡的男子裹了,打横抱了出来。马车在昨天夜里早已备下,将男子安顿好了自己当起了车夫,慢慢悠悠的往城门驶去。
      不过卯时三刻,天才微微亮,此时出城的人并不多,多是赶路的商人,稀稀拉拉的往前走着,守城的官兵打了个哈欠,挥挥手一一放行。
      出了城,杨谨依旧晃晃悠悠的赶着车。
      若是她一人骑马,三天的时间早该离了京城十万八千里了,哪还能在这京城脚下晃悠着。不过这也好,谁也不会想到戎马半生的晋王最后竟是高枕软榻坐马车遁走的,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就是有些委屈了这匹好马。
      杨谨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良驹如今被粉饰得也只有头才是原本颜色了。马儿似有感应,偏头蹭了蹭女人掌心。
      “老朋友,我们走咯。”
      拉紧缰绳,拍拍马屁股,朝绿意葱葱的郊外奔去……
      三天前,晋王府老太君仙逝,晋王大恸,闭门谢客,于佛堂念经诵佛。然天有不测风云,夜间晋王府不慎走火,适逢狂风大作,偌大王府顷刻间化为灰烬,世人无不嘘唏哀叹,大好将才就此殒命……
      “要我说啊,这晋王铁定是炸死,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混进了凌国军营里,准备搅它个天翻地覆了!”悦来客栈里,一身粗衣麻布的女子低着头跟同桌的另一女子正交头接耳,音量却是不小。话一出口,几乎整个客栈大堂都徒然静了下来,竖耳等着下文。
      “何以见得?”邻桌一书生扮相的女子探过头来,似乎颇感兴趣。
      那女子略显得意,端起桌上的辈子啜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方开口道:“这晋王十六岁带兵出征,杀敌无数,威震四方,凌国那帮犊子无不闻风丧胆!带兵十年,更是鲜有败绩,她本人也是生得虎背熊腰,魁梧雄壮,武艺高强,那区区一场大火岂能困得住她……”
      “那倒是,不过你怎么知道她生得虎背熊腰,你见过她吗?”
      “我……这,这不是按常理推断嘛。据说晋王力大无穷,能徒手拔起一棵百年老树……”
      嘻嘻,雪儿听着那些个女人对身边人的描述忍不住笑了出来,偷偷抬头瞄了眼杨谨,女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吃饭吃得津津有味。
      感应到男人的目光,杨谨夹起一筷子菜送了过去:“吃饱些,今晚可能要在野外过夜了。”
      “好,谢谢妻,妻主。”雪儿脸蛋红红,娇羞的低下了头。虽然他们现在是假扮夫妻,可那声妻主可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如今却轻易成了真,每叫一声他都感觉要被幸福涨满涨破了。
      杨谨看着眼前人儿羞红的脸,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起来,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他们认识多久了,快八年还是八年多了?
      她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那是她第一次喝花酒,脂粉满天飞的勾栏院里,他就像那水中白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张素净的小脸在一堆浓妆艳抹里格外醒目,眼里盈满晶莹泪光,却倔强的咬着下唇,挺直了腰板供人挑选。
      那一年他才十四,那天是他的□□日,没有绝色的姿容,倾世的才艺,□□也只是穿着打扮的好一些站在台上让人竞价罢了。
      也许这便是缘吧,就像她这次离开还是选择带着他般,毫无缘由,满院形形色色的男人她独独看中了他,养了,宠了他八载。
      饭后,两人在马车里小憩。
      “妻主~”雪儿小小声唤了女人一句。
      杨谨微转头,新奇的抬手捏了捏着男人绯红的脸,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没做过,以前也没觉得男人有这么胆小害羞,怎么如今喊个人也这么娇娇怯怯的?嘴里随意应着,手拿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男人的后背。
      “我以后不想叫雪儿了,换个名字好不好?”
      杨谨点点头,表示很能理解。能离开勾栏院大概是里头每个男子都希冀的,自是希望断得彻底一些。
      “你以前叫什么?”
      “我五岁就待在离愁院了,那时候太小不记事,只知道是姓林的,别的都不记得了。”男子靠在女人身旁,说话间难免有些淡淡的愁绪。在这世间男子多命薄,穷人家里更是如此,生养了儿子都是拿来在揭不开锅的时候换银钱的,即便能在家顺利长大了,也不知会迎来何种命运。他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男人枕在女人有力的臂膀上,一扫轻愁微微笑了开来,至少他把握住了下半辈子的幸福。
      “那你有喜欢的字或者其他什么?”
      有,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男人抬头正好能看见女人线条流畅的下巴,咬了咬下唇,没敢把那话说出口。
      “我有块玉从小就戴在身上的,上面有个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名字。”男人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来,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取出里头的东西,只是块连普通都算不上的青白玉。
      “晗?我以后唤你小晗儿可好?”
      “好。”
      杨谨感受到脖子里毛茸茸的脑袋,稍用力固定住了男人,好便好,无端端往她怀里钻做什么?
      2、
      “王爷,你带奴走吧,求求你了……奴想跟着你,伺候你……”男子双膝跪地,扯着女子衣角苦苦哀求着,涕泪涟涟,看着好不可怜。
      “小雪儿胡说些什么呢,本王这是打道回府,又不是不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女人步子停了下来,转身将人扶起来,退了几步,两手背在身后。
      “我,奴,奴没有胡说。奴是真的想跟着王爷的,不过去哪里奴都愿意……”
      孰知这些话非但没换来女人的怜惜,反而被女人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掐在了脖子上,即刻涨红了脸蛋,呼吸急促起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女人将人抵在墙上,目光阴冷,直直盯着男人。
      “我,我,咳,咳咳……”
      女人见人脸色转紫,方松开了手。
      男人滑落在地,却是一刻也不敢歇息,急喘几口便忙不迭开口:“我就是,咳……就是想,跟着王爷……是青儿给我出主意说,说今晚让王爷带我走,就,就能一直跟着王爷的。”他一直都知道身边的这个小厮不简单,该是王爷的人,才听信了他的话放手一搏。
      “雪儿上当了。”杨谨将人抱起来,轻柔地放在榻上,语气一转,出口低柔,如同真正情人间的低语:“本王可不就是回王府,雪儿只需好好在这儿待着不久就能再看见本王了。”
      不,雪儿倔强的摇头,抓着女人的衣襟不放:“青儿是不会骗我的,我是真心想跟着王爷的。”晋王府老太君刚走,晋王怎么会无端端出现在青楼里,还要在这大半夜的时候急匆匆离开,其中定是有隐情的。
      “王爷回府,也请带上奴,奴想伺候王爷一辈子。”
      “哦,如此伺候?”杨谨戏谑地上下打量男人,目光在榻上大开的两腿之间稍作停顿,再往上,对上男人泪水盈盈的眸光。
      这男人长开了,倒是比少年时美艳不少,一对招子勾魂摄魄的。
      “王爷想怎么伺候都可以的。”雪儿松开杨谨,解开松散的腰带,眼眸半睁半闭的躺在榻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岂料女人不为所动,径直站了起来,“想伺候本王的男人何其多,本王为何偏偏要带你走?”
      这……
      男人徒然煞白了脸,两手抓着身下的被褥,紧咬下唇,眼角一颗晶莹滑过,那目光似哀似怨,如痴如醉……
      杨谨神情略见异样,眼神闪了闪,又开口道:“本王既兼为本朝将领,带兵出征是为常事,你若跟着我,定未有此时软枕暖塌,满盘珍馐,舍了这里安逸享乐而餐风露宿,你也执意要跟?”
      “我愿意的,愿意的。”雪儿闻言慌忙从榻上坐起,跪在杨谨脚边,“锦衣玉食对雪儿来说不过多余,荣华富贵也只是过眼云烟,雪儿只愿,只愿……”得一真心人相伴。
      “想跟着本王也可以,不过……”杨谨蹲下,轻轻抚上了那张嫩白红润的脸,“不过自古红颜祸水,这张脸可真是麻烦呢,你说可怎么办呢?”
      “雪儿……雪儿……”男人几番闪躲,似乎终是下定决心,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脸上刺……
      千钧一发之际,杨谨抬手抓住了男人细弱的手腕,顺势将簪子甩了出去。
      “够了!
      半个时辰后我再来,你收拾些细软,什么人也别告诉,我带你走。”
      男人的脸常年少见阳光,加上保养得当,细嫩得很,轻轻碰上了,起先只是个殷红的点,慢慢晕开,最后竟冒了颗血珠出来。
      男人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泪水汹涌而出和着脸上的血珠,好不狼狈,也不甚在意,随意抹了抹,目送女人出了门。
      “带我走,带我走……求求你,求你……”
      杨谨听见车里的异常响动,连忙进了来,只见林晗双目紧闭,口中呢喃不清,面露惊恐,明显是梦魇了。
      “小晗儿?醒醒,快醒醒。”轻轻拍打着男人的脸,好半晌男人才幽幽将眼睛睁了开来,看清眼前人,整个人猛地缩进杨谨怀里,竟是嘤嘤哭了出来。
      “别怕,别怕,我在呢,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不,不是的,不是噩梦,不是噩梦……”林晗眼里还掉着金豆豆,却是开始辩驳起来,一个劲的摇头。
      “好好,不是,不是……”

      3、
      “更深露重,路途颠簸,你且多忍耐着点。”
      男人乖巧的点点头,任由杨谨仔细将披风给他系好,又取出毡帽给他戴上,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来,女人一个发力把男人放上马背,自己再跨上去,就着冷清的月光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起来,。
      依照她对当今圣上的了解,势必早已发现端倪,只怕寻人的队伍早已跑到她们前头去了,久寻而不获,不久必将有另一批人马出得京城来。
      此山名曰三清,高大巍峨,连绵不绝,地处凉、涔两国交界,是从凉国到涔国的必经之路,圣上若能猜出她的意图,于此处设伏拦截是再好不过的方法,是以,他们必须在下一批人觉悟之时出得境来,不得不舍了马车,披星戴月,连夜上山来。
      她虽贵为亲王,实则自幼习武,在朝中出任武将,驰聘沙场多年,骑马赶夜路也是不在话下的,倒是苦了她怀中柔弱男子。
      杨谨抬起下巴蹭了蹭那戴着毡帽毛茸茸的的脑袋,开口道:“要是觉得哪里难受了就跟我说,我们歇上一歇。”
      男人点点头,而后才反应过来女人骑着马可能看不到他那么小幅度的动作,将掩着口鼻的毡帽尾巴扯下一些,谁知一张口就灌进一大口凉风,呛得咳出声来。
      “吁!!”杨谨勒停马匹,抄起林晗的身子转过来打横坐放在马背上,伸手进黑色披风里轻轻拍打男人的背,触及那单薄寒凉的身子,责备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待男人缓过气来了,才无奈叹气。
      “冷了怎么也不和我说?”
      “不,不冷的。”
      林晗低下头将藏在披风下的手使劲对搓着,未料被女人一把抓了过去,对着深深呵了口气,又打开放在自己脖颈两边,男人往回缩了缩,奈何小猫小狗的力道如何有用。
      杨谨干脆拉扯开两人的披风,将男人整个按在自己身上,再将黑色披风转了个方向挡在男人身前,让人儿贴着自己取暖,感觉到男人的体温渐渐上升与己融合,便也不再耽搁,又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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