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Cello树

6、第六章 煌煌紫极 芜州紫极

　　芜州紫极城
　　城门守卫的士兵手按腰间佩剑剑柄，木着脸来回走动，步伐单调而僵硬，好似失了生气。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飘落，缀在士兵的甲胄之上，偶尔驻步呵出一口白蒙蒙的的雾气，温热而湿润，唯有这才能证明他们还是体内蕴着生机的活人。
　　“嗒嗒，嗒嗒......”远处跑马声传来，大雪覆盖的一片天地中，隐隐现出一个雪白的影子，胯下一匹骏马鬃毛猎猎飞舞，通体倒如墨般漆黑，四蹄轻巧地落在雪地里，印出一排排痕迹。再细看那人影，随着距离拉近而越发清晰，墨色精致的眉，琥珀般透亮，灵气生动的眸子，高挺笔直的玉雪鼻梁，轻抿温润的薄唇......他修长的脖颈间围着毛发根根晶莹剔透的雪白狐尾，肩上的披风被狂风吹得乱舞。士兵们眨眨眼，一时间竟都愣住了。
　　此人正是马不停蹄自东岚山忘川阁，赶来芜州紫极城的颜溪阁主大人。
　　“吁——”将至城门，颜溪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复又落在地上，踢踏着走了几步，打着响鼻停了下来。颜溪虽不习武，御马之术练得倒十分不错，飞身跃下马，牵着马儿步至城门下，抬眸仰望，呵出一口热气，如玉的面庞在缭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这便是紫极城了么？”
　　方才远远瞧见紫极城的轮廓，不只是连夜赶路未曾进食，饿得眼花了，还是确有其事，他竟觉着紫极城四周笼着金辉，磅礴且庄严。隐隐中，甚至有一股气机牵引着他向前，现下来到城楼下，虽不见了那金辉，那股气机倒是愈发强烈了。
　　“什么人？！”守城的士兵到底是反应过来了，一脸严肃地拦住了颜溪进城的步伐，“不知兰成郡王并城主大人有令，三日前紫极已全城戒严，不准外人入内了么？”
　　他一边拦着颜溪，以便细细打量他。颜溪下马后长身玉立，显得越发挺拔，加之他这一副皮相着实是有些迷惑性，那士兵目光倒也不似起初一般凌厉了，软了口气，道：“若要进城，不妨先住在城外新设的民居中，待城主大人下令解除戒严罢。”
　　颜溪闻言，微微一蹙眉，目光绕着这士兵转了一圈，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问道：“敢问这位兵大哥，近日夜间入睡时，是否常感气闷不适，连夜噩梦不断，意识似是清醒，偏生不能睁眼？”
　　那士兵一听，两眼顿时瞪得老大，瞳孔微缩，一瞬不瞬地盯着颜溪，却又一言不发，颜溪被他这么盯着顿感压力山大，挑眉道：“难不成......小弟我说得不对？”
　　那士兵被火钳子烫了一般一跳，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道：“不，不是，您说的都对......您、您是神仙罢，怎么说的这般准？”
　　颜溪嘴角抽了抽，目光又在这位兵大哥身上溜了圈，心中暗道：“我可不是神仙......只怕您是被哪路不得了的东西沾过身了......”
　　这士兵眉间若有若无的一缕妖气......其实这般说也不甚准确，这士兵正当壮年，身上却无旺盛的气血之兆，反而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好似生气尽被人夺去了似的。颜溪眼风一扫旁边的几个守城士兵，眼神也木楞楞的......暗自咂舌，这城里怕是出了甚么不可言说的事啊，无怪兰成郡王同城主不愿令外人进城了。
　　颜溪淡定地答道：“不错，不瞒兵大哥您说，小弟正是玉清山上下来的道士，远远瞧见紫极城中似有一股妖气作祟，秉着一颗除魔卫道之心，特来相助......还望您能通融则个？”
　　这一番扯谎扯得真叫一个面不改色，唬得那兵大哥一愣一愣的。
　　“那，那真是好极！您等着，我这就去通报城主......诶，您拉着我作甚？”
　　颜溪收回拽住兵哥右手长矛的手，学着苏廷煜的模样装面瘫：“咳咳，不瞒您说，此番我进城查探，若告知了城主与郡王大人，怕是要打草惊蛇。若是那妖物被惊扰，暴起伤人......实非我所愿呐。”
　　兵哥听了这话，猛地一拍脑袋，憨憨道：“呀，您瞧我这脑子......还是道长您想的周全，您请，我这便送您进城。”
　　“嗯......”颜溪端起世外高人的架子，由着兵哥恭恭敬敬地请进了紫极城。
　　临了还不忘真正露一手，施术画了道符拍在兵哥胸口道：“将此符贴于你卧房中，当不再受妖物叨扰。”
　　兵哥护着那符，千恩万谢地走了，颜溪望着那笔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虽说不晓得这符能有几分功效，嗯，总比没有要好罢，算不得他坑了人家，再说，他也没得甚么好处不是？
　　颜溪心满意足地转身，望望这天色，决定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饱餐一顿，要知道他可是整整一天一夜未曾进食了，要干活也得先填饱了肚子么。
　　他沿街漫步，边走边打量着紫极城中来来往往的百姓，因着天色将晚，急于归家，脚步都有些匆匆。只是这周身的气息，颜溪皱皱好看的眉，心道：怎么尽是些生气缥缈不定之人，若非他们三魂稳固，生气尚可补回，只怕此时都已是行尸走肉。
　　但这并没有碍着紫极城的繁华炫目，紫极城中坊市是不分彼此的，甚至市中的交易也从天明至深夜，晚市刚结束，早市已然轰轰烈烈地开幕。即便是寒冬时节，望着街边铺子中透出的暖黄灯光，连身上都觉着暖和三分。颜溪走了一盏茶的时辰，停下脚步。
　　“畅意轩......”颜溪一字一顿地念，伸手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腹部，当机立断，“就这儿了。”
　　门口候客的小厮早便也看见颜溪了，忙凑将过来，殷勤地牵过颜溪手中的缰绳，一边朝里打手势：“客官您里面请。”
　　颜溪嗯了一声，径直朝轩子里走，四下里目光一扫，盯准了柜台上握着笔垂头低眉，高挑纤细的人影奔去：“掌柜的，要一间上房。”
　　那人却连头都未抬一下，自顾自一笔一划记账本，左手拨着算盘快得让人花了眼。
　　颜溪：“......”这还做不做生意了？
　　正暗自腹诽此人，人家倒一把按住算盘，搁下笔，缓缓抬起了头。
　　竟是个......女子么？颜溪面色微窘，眨了眨眼，目光自发地从上至下打量了这女子一番。
　　不得不说，这女子的姿容，当真罕见。颜溪自幼长在忘川阁中，且不说温榆、颜枫、慕容桉这些长辈个个风华绝代，即便是普通的阁中弟子亦是五官端正，气质不凡......换言之，颜溪此人便是在“美人堆”里长大的，美人看多了，也就不是甚么稀奇的东西了。
　　然而，柳眉未描，黛色天成，瞳仁漆黑却透亮的一双眸子，长睫似蝶翼翩飞，玉雪玲珑的俏鼻，唇瓣粉嫩如桃花......啧，美人如画，不过如是。颜溪挑了挑眉，后退一步，骤然发觉身后黏着数道复杂的目光，回头一望，堂中凡男子的视线一应钉在自个儿身上，颇为不善，咦，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诶，公子，您，您怎么杵在这儿，不同我一道呢？”袖边似被什么力量抓住，颜溪侧眸一看，先前的小厮喘着气仰头“深情”地望他。
　　颜溪反应迅速地握住他的手，道：“哦，公子我方才正在寻你呢，你倒是一溜烟儿不见个人影。”
　　旋即回眸冲那女子露出一纯良笑容：“叨扰了姑娘，实在对不住......”
　　天地良心，客栈中独独就这么一个柜台，柜台后立着个人，不是掌柜的是甚么，没见过住店还得被人扔眼刀子的......
　　那小厮已然缓过了气，攀住颜溪的袖子，凑到颜溪耳边道：“她，她确是掌柜的不错，但住这儿的男客八成是咱掌柜的倾慕者，是以，是以连引客、问讯这般的活计，也落在了小人身上，若是碰见您这样的愣头青，多半会被他们整得逃出轩子去......幸而您机灵，瞧，此番他们都收了眼色不是？”
　　颜溪余光扫过方才虎视眈眈的群众，现下该吃茶的吃茶，该用饭的用饭，皆同没事人一般，不由沉痛地颔首。
　　“要一间上房？”清脆如珠玉落地的声音响在身后，颜溪同那小厮皆是一愣，堂中男子视线又是唰地集中至颜溪身上，颜溪顿时头大如斗，有如芒刺在背。
　　转身看那女子，已然自柜台后走了出来，步至颜溪眼前，她在女子中身量已是高挑的，与颜溪却是比不得，依旧要稍稍抬头仰视，脖颈细白修长，宛如天鹅扬颈，如瀑青丝被碧玉簪子松松挽起，仍有些许散在背后，耳边亦有细碎柔软的发帖服着，她身上着的竟也不是女子的衣裙，而是将男子的一袭青衫裁改的小了些，外头罩了件雪白狐裘，腰间系了块莹润白玉，显得整个人越发纤细。好像小小的一只......猫？
　　......不对，她一双眸子灵气十足，却不见狡黠之色，软软糯糯的，倒是更像只兔子。
　　“啊，正是......一间上房。”颜溪垂眸，弯了弯嘴角，笑得越发和蔼可亲......
　　喂喂，究竟谁才是那只没正经的猫！

作者有话说

　　女主什么，总会有的，不过颜大阁主，兔子也不是好惹的呀~【泥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