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唐先生的那些事儿》凌素颜

28、第二十八章 童年的纸玫瑰

　　我在卧室透过落地玻璃窗帘的缝隙遥望黑色的保时捷呼啸而去。没错，他可是在京城开跑车的唐先生，怎么可能会是那一年在小巷里讨生活的乞丐呢？我费尽心思想要推翻的真相，最终还是被不够争气的自己逐步还原了。

　　我不知何来的引力令我毫不犹豫地放弃逃跑的良机，转而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进唐先生的书房。我万万没想到他一向严禁外人进出的书房密码竟然是我的生日日期，当然更没想过自己会从寿星的身份降格成偷窥别人隐私的小偷。

　　我不该偷取他的数码钢笔，可是我的直觉让我觉得他的秘密就藏在一支可以随时随地录音的钢笔里。我将那支笔带回卧室，然后躺在一片漆黑的紧闭空间里细细聆听他强而有力的日记：

　　“今天是2014年8月18日。因为是她的生日，所以我感到特别兴奋。我从凌晨开始就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即使不知道照着食谱做出来的生日蛋糕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还是决定很用心地做了。我对她还是没有办法不用心，总是觉得她总有一天会为了我的用心而感动。然后，她再也不舍得离开我…天啊，奇迹到底会不会发生呢？明明是无神论者的我居然期盼奇迹的信仰实在可笑。可是为了挽留她，我毫不介意地变成可耻的人。天啊，请妳赐予我无穷的力量以告诉她，我就是当年在小巷里收过她的纸玫瑰的乞丐…我，就是那个偷吻她的无赖…我，就是那个对她情有独钟的阿城…”

　　“今天是2014年8月17日。十六年以前的我就开始了寂寞的等待。多么神速的时光啊，十六年以前和十六年以后的时间在飞速的同时，的确发生了好多物是人非的事情。我们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即使十六年前的我们都称不上两小无猜，但是十六年以后的今天我忘不了我们斗嘴斗恨的情景。十六年以前，我总是叫她玫瑰，她却气鼓鼓地强调她不叫玫瑰。十六年以后，我还是叫她玫瑰，她仍然不愿承认自己居然是一种花。玫瑰啊玫瑰我爱你…她难道真的忘记了吗？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自从得知她的生日开始，我开始期待这个大日子的到来。我说过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都不成问题地作为我替她实现的生日愿望，但是我已经清楚知道明天的她只会开口跟我讨取一个愿望。对不起，除非我不在了，否则她休想离开我。”

　　“今天是2014年8月16日。我以为时间是最佳的良药，我以为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地忘记失去金耀君的伤痛。他是她的哥哥的亲人关系显然并没有成为她的顾忌。她很积极的复原看得出来只是为了更加积极地走向挚爱的哥哥。为什么？如今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她还是看不上我呢？我每一夜都看着她写情信给挚爱的哥哥，又痛又恨的是自己始终推不开那扇门走进去，然后大声地质问她还有撕烂她的情信。我等待的心情备受看不见尽头的煎熬，却甘之如饴地始终站在门外看着她每一夜的思念。我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是还是很固执地紧紧抓住不放。”

　　…

　　“今天是2014年7月14日。我本来就是无赖出生的乞丐，所以卑鄙是我的形容词，而小人是我的代名词。我知道她恨我，尤其是我竟然不择手段地挽留她。她再次在别墅里醒来的时候完全不看我一眼。这种稍微骄傲的恨人态度证明了她就是十六年前的她没错。我绝对不会让她轻易寻死地离开我，就算她口口声声强调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我会好好地乘机陪着她走出阴霾，好让她看见阴霾之后的我仍然坚定地在等她。”

　　“今天是2014年6月17日。我的心情很不好过。好不容易被救活的她又迫不及待地想寻死了，根本不曾顾虑我的感受。她自私地以为自己死了就能解脱一切，根本没有想过会给别人留下的难以磨灭的遗憾。我不要抱着她给我的遗憾终生。我不会让她死的，因为她的死必须得到我的同意！”

　　“今天是2014年6月13日。我们预备好一起在国外携手的全新人生竟然被一场人造车祸给毁灭了。不在现场的我听说她撞车而惊吓得差点反应不过来。我搭上了以为搭不上的飞机，一路虔诚地祈祷她会平安无事。当我冲进医院看见奄奄一息的她躺在急诊室里时，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不能够失去她。如果十六年前是她给了我积极向上的希望，那么十六年后也是她给了我深不见底的失望。我的心情很难过也更害怕不小心失去她。医生们的话我一句都听不进去。我只知道把握仅存的一丝渺小的希望拼命威胁他们。我说，如果她死了，那么我要你们全部跟着她陪葬！”

　　“今天是2014年6月3日。她还是决定说谎骗我。她在小巷和那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漏地在我的手机里成形。她的手机是我买的，包括她的人也是我花钱买回来的。我当然有权力保护甚至捍卫自己的东西。只是我好像低估了她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她的手机最终掉在小巷里，而我能窃听的也只有那么多。然后我离开了宴会厅，一路让司机跟踪他们的计程车。我看见她扶着他走进别墅后并没有跟着进去。我决定给他们私会的时间，或者说给她选择的机会。结果她还是令我失望了。她最后为了那个男人而不惜自残以博取我的信任，教我情何以堪？”

　　“今天是2014年2月1日。我可能在等待他的出现或则是她的发现。日复一日等待的却是双双都毫无交集的结果。大家都放弃了吗？不，他还是会很偶尔地躲在别墅外偷窥她，而她还是会很安静地望着别墅的窗外。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好像真的看见了彼此。”

　　“今天是2014年1月1日。崭新的一年里我有全新的目标。我一掷千金向画室的主人买了很多的画作，其中真正想要的也只是那几张画像而已。他的画工确实很好，根本是画画的天才。我看得很震撼，不过更令我震撼的是他的病情。对于这种男人的情敌，我有点失策的感觉了。”

　　“今天是2013年8月18日。我对她的过去总算有了全新的了解。我一直不想追究的过去终于浮上台面了。当我问她到底许了什么生日愿望的时候，她竟然一直低头盯着新的手机套。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确。我假装好奇地问她哪里买的手机套，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样子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那个让她对我投怀送抱的男人回来找她了…”

　　“今天是2013年2月14日，既是我们第一次共度情人节的日子。我们都为彼此准备了一份礼物。她一如既往地客气说我送的礼物太贵重了，而我也是一如既往地告诉她说只有贵重的礼物才适合她。没错，当年毫无能力送她什么的我已经有能力送她想要的东西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不在焉的答谢让我产生一种很不安全的危机感。”

　　…

　　“今天是2012年12月22日。谁说的世界末日？反比全世界都在预言的世界末日，我的世界却是因为她的再次闯入而变得一片的光亮。我在短短的与她共处的日子里就连黑夜都感到光明。我真的很想衷心地希望这种美好能够恒久不变，可以吗？

　　…

　　“今天是2012年7月15日。我如愿以偿地接到了一通她打来的电话，她终于肯承认自己就是我的玫瑰了。虽然早已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是我还是雀跃万分地亲自前往她说的火车站接她。当我在火车站遥望着她狼狈无助的样子时，我忽然想起了曾经一样狼狈无助的自己。如果那一年不是因为她的纸玫瑰，很大的可能多年后的我还是一样狼狈无助。我非常感激当年的她。如果说以前没有她就没有自己，那么现在有我的话就必须要有她。我会好好爱护她的，这是我对自己偷偷立下的不只感激的誓言。”

　　…

　　“今天是2012年7月3日。我再次有幸再见她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实际上我没有做梦，她真的再次一步步地走进我的视线，然后又一步步地退离我的视线。我重温不了这种步步惊心的感觉，冲动得只想将她拉入怀里。幸好我的动作够快，不然我又得再尝痛失她的感觉了。那次我搞错了人，而这次我再也没有理由失去她。我只要一眼就认定了她，就是当年我中毒了似的梦牵魂萦的玫瑰。”

　　…

　　“今天是2005年5月8日。我终于走回了正途，可惜她看不见。我在七年前彻底失去了她。我的玫瑰啊，她到底在哪里？我已经爬上了顶端，为何怎么都找不到她呢？”

　　…

　　阿城...

　　阿城...

　　唐先生竟然是阿城...

　　我关掉了录音笔，倒在逐渐清晰又逐渐模糊的被窝里泣不成声。

　　我一直以为的偶然原来并不偶然，我一直以为的荒唐其实并不荒唐，我一直以为的一切原来都是错误的！尘封的记忆被唤醒的瞬间，我透过逐渐模糊的视线看见逐渐清晰的小小的自己。

　　那时候童年正值玫瑰花盛开的美好时节，小小的我万分激动地指着片片的玫瑰花海，争着要学校的美术老师教我折纸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