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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买粮食 紫金楼巧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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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月,你和锦葵都不用陪我了”余慬之穿好衣服说,望了望窗外,今天还是个好天气。
一般这种时候,梨月都是不会和余慬之唱反调的,反正你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决定,“小姐还认识路吧,我已经备好船了。”
余慬之点点头,她也不是第一次独自出门。
这个时辰,街上有不少行人,有些地方还有水上早市,一个个小船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余慬之记得小时候,林溦溦骗她出府,便是去找几个家里在早市卖东西的孩子玩耍,清江的孩子好像是属于自家方圆几里之内的人家的,只有余慬之这种天生的孤僻才会整天呆在家里。
菀娘依旧只别着白色海棠,穿着素雅地站在诺大的紫金楼前,她没有问什么,直接带着余慬之到后院去了,“您等一下,我去通知主子”恭敬而疏远,与上一次判若两人。
满园的梅花落尽,空留无花的躯干,坚毅的曲折着,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个时辰后,菀娘才姗姗而来,她只是不想和这位特殊的余小姐有接触,并不想刻意刁难,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不过,菀娘等在华与门外一个时辰才见到华与,也只有这时候才来见余慬之。菀娘暗暗疑惑大公子这般做的意图,丰富的经验告诉她,一切特殊的人都最好远离,无论这人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当菀娘看到坐在石凳上的余慬之没有半点骄躁愠色,心里也不由称奇。
跟着菀娘来到二楼,余慬之未对菀娘的疏远感到不适。
“请进”菀娘连房门都未打开,扔下两个字就离开了。
余慬之也不恼,她很坦然且淡定地推开门。
这一次,不再是公子如玉。
华与闭着眼睛躺在一躺椅上。躺椅摆放在房间光线最好的地方,上面有暗暗的浮雕,余慬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看清原来是稀疏的浮云,躺椅上铺着一张硕大的白色狐裘,纯正的白色深沉到了最低点,不知为何,让余慬之感到它有一股想要吃人的血腥。
余慬之慢慢走近,仔细闻可以嗅到缕缕清香,这是躺椅本身木头的香味。
她就这么看了很长时间,之后坐到桌子旁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往一直都只是摆设的待客的杯子里倒了杯水。
“把门关起来。”闭着眼睛的人突然说。
余慬之手中还没喝的水撒了一半,她把水杯放回桌上,拿出帕子擦掉身上的水渍,然后起身去关门。
这里似乎也没有仆人,余慬之认真地把门关好。
回过头来,余慬之发现,华与没有再闭着眼睛了,一双眼睛正看着她,他的眼睛里从来都不会让人看见什么。
余慬之再次回到桌边,默默地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
她喝完后放下杯子,望向对面,华与站了起来,余慬之这时才知道他有多高,他白色的衣角垂地,一条黑色带子随意地束着发,这若放下来恐怕比余慬之的身高还要长。
余慬之看他随手拂起珠帘走进内室,然后取出两样东西。
华与把一个放到桌上,是银钗,余慬之看了一眼就抬起头,等着他打开手中剩下的盒子,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那盒子也被放到桌上,余慬之打开,是一块极好的羊脂玉,说它好,是因为余慬之也没见过这样温润柔和没有意思杂色的羊脂玉,而这上面更是用精巧的手艺雕刻出一朵朵白色的梅花,加上成长条状的玉型,这就是一枝是假似真的梅。
“听说,余小姐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华与再次躺到躺椅上说,墨色的发把束发的黑带给隐藏了,衬托的白色的狐裘更加吓人。
余慬之是有这个毛病不假,但自小能入的了她眼的东西也没几件,随着她长大,这种事已经有四五年没发生过了,岂是能听说的?
余慬之不语。
华与早知道会是这般反应,微微闭着眼问“喜欢做生意吗?”
这是明知故问,如果余慬之喜欢,余家生意又为何全是由庄叔父子打理。
但余慬之这一次回答了,“不喜欢”她坚决地说道。
华与听她这么说,慢慢睁开眼睛,偏过头望着余慬之“是你做不了”。如果,余慬之会做生意的话,她必定不会逃避,毕竟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她能亲自处理余府的家业,而于她而言,只有最爱的东西,没有不喜欢的东西。
但,余慬之,其实对做生意是毫无天赋。
华与不急不慢地接着说“我和你做笔生意。”
余慬之吓得一哆嗦,临近桌沿的杯子摔到地上,碎成一地的瓷片。
华与笑了,慌张的余慬之没有看见,不就是做生意么,用得着这么紧张惧怕?
“放心,对你没有害处”他淡淡地说“我拿紫金楼换余家明年的粮食。”
这时候,余慬之还是不笨的“许知府说一声就行了,何必拿紫金楼来换。”
“想要让官府说话,那既比送出紫金楼麻烦又比送出紫金楼危险”华与见余慬之还有些犹豫,说道“这样也算慰劳了一下庄家父子。”
如果,他不给紫金楼,只要官府出面,余家一样要签字出售明年的粮食。而金银,没有官府的门路是无法获得经营权的,庄叔祖上就经营金器,后遭人迫害才沦落到余家当仆人,庄叔年纪大了,也没想着复兴祖业,但庄满,他似乎骨子里就留藏着金器的形态,天生对它们敏感而喜爱,他帮余家处理生意,完全是因为余慬之不能接手,否则,他早就离开去努力地接近金器这一行业。
这番说辞,余慬之完全不能拒绝,她拿来羊脂玉,抚摸着上面的梅花,点了点头。
华与从容不迫地再次闭上眼睛,雪白的衣服融入了白色的狐裘中,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余慬之毫无还手之力。
余慬之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一上午,想着眼前人的字迹会是什么样,必定不会有年轻人的锐利,也不会有一些人的清丽,应该像那狐裘雍容中带着压迫,最后再加一点点白玉的温润。
她感觉自己内心的沼泽中有怪物在挣扎着,苏醒,逃出,她一向木讷而胆大。
菀娘终于出现了,轻轻的几下敲门,她打开房门,恭敬地对着华与说“大公子,吃午饭了。”然后接过后身一仆人手里的托盘,径直走向桌前,把饭菜布好。
但是,只有一副碗筷。
菀娘恭敬地对华与低着头,余慬之望着菀娘,气氛尴尬。
过了一刻钟,饭菜都快凉了,华与才睁开眼睛,“把菜热一热,再加副碗筷。”
菀娘依旧恭敬地低头答道“是”
余慬之吃过午饭,又呆在桌前发呆,一点都没要走的意思,华与也随她,菀娘自是不敢说什么。
知道黄昏,日落西山,余慬之才离开。
菀娘谨慎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头脑发热的嘀咕“大公子,莫不是喜欢上余小姐了,又是让她喝水又是让她吃饭的。”
“自己去领罚”身后的躺椅上传来低沉的声音。
当后来菀娘知道华与用紫金楼换来余家来年出卖的粮食时,她更坚信了自己的推断,明明让官府出面容易的很,那个许懋言,巴结大公子都来不及,可大公子却非兜了个圈子要来粮食,还送了个紫金楼给余小姐,这明明就是……
这时,她看到主座上的人一双喜怒无波的眼睛望着他,华与什么时候真正看过他们,这种她觉得一生都不会发生的事居然发生了,她赶忙跪了下去,心里发誓再也不糊想了。
其实她宁愿受罚。
余慬之踩着最后的阳光,独自回家,她让船夫先走,自己绕路走陆上回去。
也许,她在想今天她的决定对不对,也许,她在想怎么告诉庄叔和庄满这个消息,也许,她在想那个白衣衣角垂地的男子。
也许,她什么也没想。
路过一条窄巷,清江除了支流多,桥梁多,便是这种青石板铺的巷子多。
余慬之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加快了脚步。
“站住”
一把大刀伸了过来,一个壮硕的汉字手握刀柄,一条长长的刀疤横过他的脸。
难道,清江这个连小偷都找不到的地方,会有强盗这种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