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泽国上》半偶得

3、客栈续 庄满后来

　　庄满后来嘲笑余慬之没眼光，戏谑地说“这个人长的有我好？”
　　是的，庄满爱穿紫衣，星目剑眉，他聪明睿智，总是眼角高挑，好像在不屑着一些人和事，他像飘过清晨池塘上的一缕风，清雅，潇洒，自由。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到自己还未见过华与的事实。
　　余慬之爱书法，爱的是那份含蓄，还有那黑白之间的气势。她的品味和常人不同，她的胆子也比一般人要大，也许是因为她本性之中的呆和痴，只知道选定一个方向，至于其它的，什么障碍大不大，什么目的地有多远，那都是她分不出精力考虑的事了。
　　她朝着一楼走去，空旷的客栈回荡着脚步声，这一次，没有任何障碍，她从三楼顺利的来到一楼，当她回头望去，那些楼梯被遮蔽在宽大的木墙后面，谁也不能望见。
　　守在大门旁正晒得到太阳，余慬之直到响午时分才看到庄叔和庄满，许知府走在前面，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而一旁的李老板面色柔和，却没有签好字据的喜悦，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流露出不快和焦躁。
　　庄满把手里的字帖递给余慬之，“小姐，我就知道你在一楼，就你，连走几步都嫌累着，哪会乱跑？”他笑着取笑余慬之，却并非说给余慬之听。
　　那李老板垂下眼帘，低着头抱拳道“本来是要设宴款待几位的，但在下和知府大人还有事，就告辞了。”
　　他们走后，余慬之几人也要离开。
　　“我看见这有一个雕的大狮子，能看一下么？”余慬之突然站住，问接待他们的小二。
　　那小二弓着身，垂下的手一下一下摸着衣角，似乎有些为难，“余小姐，那东西可是我们客栈的宝贝，小的可没资格带您去看它，您看，这都午饭时间了，您不如下次再来？”
　　余慬之说话本就难得，听小二这么说，她也不回答，就是站在大门边不动，高高的太阳明晃晃的，客栈前有一排大理石，此时正努力地反射着阳光。
　　庄叔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余慬之，也是这样倔强沉默，为了一件她喜欢的东西可以不吃不喝不说话地站在那几个时辰，直到大人同意才好，好在她喜欢的东西不多，越长大也就越少。
　　他哈哈笑着说“慬之这是老毛病犯了。”语气亲切，是把对方当作自己宠溺的晚辈来说的。
　　庄满扔给小二一块银子，一阵见血地说“放心，我们不会乱走，只是看一眼，你家主子不会怪你。”
　　那小二点头哈腰地苦着脸带他们去看，白玉狮子一动不动的匍匐在那，“果然是个杰作”庄满赞叹道。
　　余慬之走近观赏，不一会儿，便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小姐这是不满意？”庄叔看看栩栩如生的玉狮，问。
　　庄满也算了解余慬之，“如果她满意，能这样走了吗？这样也好，她要是满意，一定非要得到。”
　　庄叔想到余慬之又乖巧又霸道的性子，很同意儿子的话。
　　隐秘的客栈年岁不久，送走了它的唯一的几个客人。
　　一模一样的房间，孪生一样的走道，一个低着头的仆人推开房门，华与进去就看见桌子上摆好了一摞纸张。
　　毅迟戴着狰狞的面具走进来，仆人关上门离去。
　　“大公子，那个余小姐？”
　　华与不语，他坐在窗边，翻动着手里的字据，阳光晴朗，一些枯枝开始吐露新芽，墨色的发有些微微轻拂。
　　如今，芳草都开始结出花骨，而菀娘栽种的梅花都落尽了。
　　他搁下手里的东西，微微闭上眼睛，“加上余家的粮食……”
　　毅迟站着恭敬地回答“供养军队一年足够了。”
　　“负责的是你的人？”靠窗的人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是喜是怒。
　　“李年”毅迟跟在华与身边五年了，也经历了不少事，他立即知道主子什么意思，官府那边早就准备好了，李年只负责最简单的采购，却还让余家小姐见到大公子，这种错误绝不应该犯，毅迟直接说道“属下会处决了他。”
　　至于杀不杀那个余家小姐，在华与没明确指出之前，毅迟不打算出手“那公子，这个银钗？”
　　清风吹过，一室无声，直到有小二来敲门说午餐已准备好了，华与才回答“放桌子上吧”
　　那边，余慬之认真地看着字帖，也不怕摇摇晃晃的小船晃得头晕。
　　庄叔看庄满为今天的生意一脸不快，叹气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又没去过其它地方，虽说也做过不少生意，但都是在清江，没人和你勾心斗几角，也没有什么危险。”
　　“爹，”庄满不解，余慬之也从字帖中抬起了头看着庄叔。
　　庄叔有点生气地说“你刚刚为什么要去问那李老板的身份？你都知道他和官府有关系，这次又是要粮食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庄满插嘴道“所以，更应该问仔细，要是涉及一些不好的事，余家可能会跟着遭殃。”
　　“你问了，就可以不卖吗？”庄叔怒道，“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吧？”
　　庄满哑然，在这种时刻，他忘记了余慬之是什么样的人，悄悄踢了余慬之一脚，想让她帮忙说两句。
　　余慬之呆呆地望了他一眼，这次，连庄叔都不看了，继续回头看她的字帖。
　　庄叔最后说“这种事，我们能少知道就少知道。”
　　余慬之把字帖收好，抢先一步上岸，梨月和锦葵都站在岸上等着他们。锦葵今天穿着深绿色长裙，外面还套着一层金色的薄纱，十四岁的年龄还梳着双髻，看到余慬之他们，眼里都是灿烂的笑容，她本来就活泼，一蹦一跳，头上的铃铛就清脆的响了起来，和一旁温柔沉静的梨月形成鲜明对比。
　　这两个人都是美人，而且风格还不一样，余慬之四五岁的时候，余夫人为她挑丫头，她拽着梨月和锦葵不放，余夫人也就随了她。
　　不过，此时，余慬之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她思索着客栈放置的假字据上自己的签字，字迹那么像，她想到现在才明白和自己的字迹相比，其中的不同在哪。
　　“梨月”
　　梨月走到她旁边询问什么事。
　　余慬之犹豫了一下，告诉她说“明天去紫金楼好么？”
　　“我就去通知那个菀娘”梨月答应下来，但还是问道“小姐怎么又想去了呢？”
　　看余慬之没有想回答的意思，梨月开玩笑说“那我可不好回答菀娘，毕竟人家是邀请我们冬天去赏梅的，莫非小姐是一日三秋的过日子的？”
　　赏梅？余慬之想不起来这件事，慢慢地说道“你就和她说，我掉了一根银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