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存在的时间是一段留白》顾念唯

5、当年我是无知无畏，如今是因为畏惧才继续（上） 当年我是无

　　当年我是无知无畏，如今是因为畏惧才继续（上）
　　那时我还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大概是小小年纪看的世态炎凉太多了才会那么想听真话说真话，想一腔无良热血找个宽敞地方洒洒。后来学了新闻，从来就写不了歌功颂德的文章，以至于期末考试的时评除了院长的社会新闻评论其他都只是恰好六十。老师拿着我的文章就要侃侃小顾同学又要炮轰祖国大好山河了。反正我也不在乎，那时候老师基本不太敢惹我，因为每次阅卷院长都要来走走，末了幽幽留下一句，小顾年轻啊激愤了点，文笔还是数一数二的。

　　去《跃度》实习也是院长推荐的，他问我喜欢做什么新闻，我说社会新闻。院长年近古稀，还是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捋捋头发。“小顾，你去做财经新闻。真正的国计民生在财经新闻上，这对得起你的新闻理想。”
　　我当时真想跪着说我没有新闻理想辜负您了。
　　《跃度》是当时江城最好的财经新闻杂志，做的好几个经济人物专题都引起了广泛的影响。我进去之后跟的是吴鑫老师，他也曾经是院长的学生，那时是做财经新闻方面的一号人物。我进去时赶上了一个大案，就是叶氏收购案。其实企业之间的兼并大战原本没什么新奇。问题就在于这场兼并发生在风口浪尖上，太过蹊跷。一是江城上市企业并不多，而且一家新兴企业在短短几年内就做到上市的成绩更是少见，就难免惹外界猜测这家企业背后的裙带关系。二来《冰火之翼》的作者为什么在游戏推广之时撤销诉状却在叶氏上市紧要关头之际重翻旧账，这其中会不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林穆铮一向不是正人君子，自起家开始就以手段阴险毒辣出名，也曾传出和几家有□□背景的公司有联系。

　　当时跟这个案子的就是吴鑫。他知道采访林穆铮这样的商界老手绝对挖不出什么真相，于是决定从《冰火之翼》的作者入手。邹冽，是很有名的网络写手，以写玄幻类的小说见长。自从嘉叶申请上市之后，他就对外界避而不见，不肯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被嘉叶的巨大胜利掩盖，我们的时间不多，但就算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我们也不一定可以找到真相。我们就是要和这个作斗争。”他指了指天，笑笑。当时大概就是被他的英雄主义震撼到了，毅然决然要和他跟这个案子。
　　我们一直在他的家门口等待，整整一个礼拜，除了两次去超市买东西之外，并没有见到他和任何人接触。我们得到消息，警方已经监控了他的电话，但是具体情况在调查结束前不会向外界公布。
　　我们在等的是林穆铮。
　　这件事最大的利益既得者就是嘉叶，最近关于叶氏收购案的舆论很不好，很可能影响嘉叶上市，对于原作者的讨伐之声更是甚嚣尘上。我们很肯定林穆铮为了稳住邹冽，还是会和他联系。
　　但很明显，邹冽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妥。
　　他又一次去超市时，我提出跟着去看看。吴鑫老师愣了愣，“如果真相果然就是我们预料的那样，那嘉叶就是一个很可怕的公司。”
　　他挥了挥手让我小心。
　　邹冽进去很随意的逛了逛，我以为他到了食品区会买很多东西，但他只是从那里经过随手拿了几件商品。大约过了十分钟，他走到一家卖茶具的，随意看了看之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高级茶具区。我离得远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是觉得他看茶具看的很仔细。之后他就离开了超市。
　　“他出去了，您先走我稍后再联系您。”我发了一条简讯给吴鑫。
　　看他走远后我也去了最后一排的地方看了看茶具。精致的紫砂壶、青花瓷茶具错落摆在展柜上。想来应该很少有人来买，毕竟这样古色古香的店开在超市里总是会影响销量。
　　邹冽到底在看什么呢？
　　“最近这批紫砂壶销量好么？”我问店员。
　　“肯定是不好卖的，我们主要还是靠卖骨瓷碗啊还有一些普通茶具的。以前连看都没人看的。“以前？”
　　“啊最近这不有顾客在那儿还研究好久，后来还买走了一个。”
　　“是么，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人？”
　　“就昨天啊，还说摆的都不要动以后还会来呢。可是，你谁啊问这些干嘛？”
　　我看着店员的眼睛。邹冽没有必要在这么紧张的阶段来看紫砂壶吧，他们一定是在这里传达着某种讯息，而这种讯息是如何传达的呢？难道是……
　　我又折回最后一排货柜，“客人买走的是哪种？”
　　“紫铜色上面有篆刻的那种啊，就剩一个了，上面写着什么来着，啊啊‘一片冰心在玉壶’。”
　　我觉得一阵激灵，有些颤抖着打开紫砂壶盖，里面刻着“钟山保险柜17号”。
　　果然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老师！快来，到钟山保险柜那里！17号！”我打电话无人接听，就发了一条简讯给老师。
　　里面会有什么呢，林穆铮会给邹冽什么。是他的犯罪证据还是给邹冽的酬劳？现在要确定的是邹冽有没有回到家里，但老师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升腾。

　　我管不了那么多先去了钟山的保险柜那里。17号，早已空空如也。
　　这时候手机急促的震动着，是杂志社的王编辑“小顾现在在哪儿，吴鑫出车祸在市医院，速回。”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带着我跑的英雄出车祸了，我突然停止了思考。

　　吴鑫躺在病床上，他的妻子握着他的手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他。
　　“你看你，我没事儿，这不是好了么。”
　　“还说好了，差点就救不回来了，输了那么多血！老吴啊。”妻子凑近一些“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你身体这几年也大不如前，你以为还是当年走南闯北的小伙子啊，女儿也快上中学了，有很多事我多管不了，你把心思多用在家里好吗？”
　　“慧，对不起了，对不起了。我干这一行，早就想到要经受什么。我一定要做好这一次才行，不然白费了我这么多心血。”

　　我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新闻这一行，做的了理想国吗？

　　警察来了解情况，初步认定是司机疲劳驾驶逆行撞上了吴鑫的车，赔偿、判刑，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我把紫砂壶的事和吴鑫说了，他也觉得事有蹊跷。沉默良久，他有些哽咽，“小顾，你发现紫砂壶的时候有没有人跟踪你？”
　　“我太紧张了没有注意，不过我发现之后一直很小心应该没有吧。”
　　“我收到你短讯的时候我就开车跟着他，他不像是回家的方向，这么说真的是去钟山的保险柜那里了。那里面会是什么呢？”
　　“其实我们可以去调那天的录像带，这样就知道那天邹冽到底有没有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