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迟栖烟小号

11、现世

　　“何以别离苦，何以爱憎难……”
　　另一个熟悉声音响起，女子清冷声音。
　　来自被他遗忘许久的青空。
　　师宴茫然看她，一夕忽老。
　　双眸再无光彩，世间万物再无颜色。
　　青空眸中浮出轻烟般悲悯，却肃了容问他：“你可愿交换？”
　　“交换？”师宴木然问，失却悲喜爱恨，只余空洞蝉蜕。
　　“是，以灵魂为代价，换一场，绝世之爱。”
　　他久久看着方才还恨不得生吞活剥的女子，双唇几动，终只默然跪下去，声音沉然：“求你，允我所愿。”
　　青空伸手，掌心一盏青莲盈盈，玉苞满涨，玲珑花瓣中隐约可见一抹透明光焰一闪而逝。
　　师宴久久看着，眸中便聚起水意。
　　什么也听不到了，包括青空淡淡叹息，耳畔寂寂风声，只有那盏青莲在魂魄中一瓣一瓣绽开的声音，是什么也比不得的珍贵。
　　便只有嘶哑着声音，还一场，温柔意。
　　“阿妩……欢迎回来……”
　　“如今你魂饲阿妩灵魄，她便不会再逸散……不过，再度凝形也需看机缘。”青空淡淡道。
　　师宴倒是一笑，竟不可思议地温柔：“无所谓了。”伸手覆上心口，那血脉的绵延里，是他再也不会离开的恋人。
　　“她在这里。”

　　“之后你打算如何”青空看着师宴执着火把立在城头，颇有漫不经心地问。
　　将蕴了灵力的火把丢在尸山中，师宴凝眸看烈烈火焰，十指缱绻覆上心口，“履行对阿妩的诺言，陪她看遍天下风景。”
　　“如此也好。”青空淡淡阖首，无意识转动腕上十八珠，“那便就此别过吧。”
　　火焰渐渐吞没临城，被业火巨兽吞噬的黑洞已开始显露出现实世界真实的光芒。
　　该是天亮了呢。
　　并无细细告别的打算，青空转身移向虚空，怀中被乍然而来的东西塞得严实。始作俑者半身已离开临城幻境，仍未忘了遗下一个冶艳笑意：“故人相别，留作纪念吧。”
　　真是不知该喜该忧。
　　缓缓展开画卷，丈余的巨幅淋淋漓漓泼墨山水，朱红大宅在青山耸翠下分外冶艳，珠玉为阶，黄金为槛的楼阁间“雾影春阙”四字清晰非凡……
　　当真是大礼啊……
　　腕上十八珠乍然跳动，迤逦蓝光径直曳向画中朱楼。青空一怔，犹疑着探入指尖，画卷一阵如水波动，两片纯白光团乖巧掠出画卷停在青空掌心。
　　原是藏在了这里，怪道，再也寻不到。
　　将两片魂魄碎片攥入掌心，青空看向身侧，终于柔和了眉梢。
　　青山遍黛，翠出重霄，平湖十里春水潋滟，夹岸桃柳柔波扶摇，莺语婉转费劲柔絮应和，天际晴空，羲和现出万丈光芒。
　　正是三春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