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33、第三十二章

　　景岚对哥哥爱人的敌意不需要很聪明，就能感觉到。第一次见面已经撕破脸，她是ABC，直接干脆连虚伪的客套都没有，连赵希真的名字都不肯叫，实在躲不过要见面，黑着脸SAY HI。章景凯虎着脸教训妹妹，景岚回了一句，“那我该叫什么？二嫂还是希真姐？”章景凯拂袖而去，剩下“二嫂”和景岚面面相觑。赵希真曾经幻想过，人生最尴尬的时刻，就是在演奏厅里忘记了琴谱，但从来没想过，是和自己爱人的妹妹相对无言。想到这点，连自己都苦笑了。

　　“他答应过妈妈要结婚的，40岁之前。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孩子。”景岚还有孩子气的执着，“我们家，连人选都给他找好了。”“《喜宴》的那种结婚吗？”赵希真只觉得胃在抽搐，不是，是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那是我们的家事。”景岚也走了。恍惚间，他招手让侍应生拿来一包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却辣得眼泪都出来的，嗯，一定是被烟呛到了。

　　从餐厅回家，他是打车的。因为从来记不住自己会把车停在停车场哪里，刚和章景凯一起出门，更加什么都懒得记，然后，只能在北京寒冷的冬夜里，等了很久的车。

　　到家之后，赵希真看到电话里闪烁的信息和未接来电，都是熟悉的三个字。他回了一条信息，“累了。”章景凯立刻回了一句，“说好的一辈子。”

　　赵希真没有再回，收起手机。是的，当初是自己执意要把这个人拉回自己的生命里。那样的不管不顾，又是那样郑重地许下承诺。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有一种叫责任感的东西涌上心头，来来去去打了很长很长的短信都删了，最后只剩一句，“只要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凌晨时分，赵希真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章景凯熟练地开了门，带着一点点霸道的占有欲，躺在那半张属于他的床上。床上的人其实早就醒了，等着呆会他就会不依不饶地缠上来。但良久，他都只是这样安静地躺着。赵希真忍不住回头去抱他，他有些略略犹豫还是推开了赵希真，“等会儿，手脚都冷的，别冻着你。”

　　这个时候，深夜赶来的是他，明明那么想抱一下受委屈的爱人，却还又怕自己的手冰着。赵希真执拗地把自己睡得暖暖的被子分了大半在那个人身上，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像只小树熊一样趴在他身上。

　　“好香好暖。”他这回也不较劲了，冰冰的鼻尖在熟悉的脖子、头发间一顿乱蹭。就这样，慢慢地睡着了。

　　景岚好像找过哥哥，赵希真故意不闻不问，章景凯的事情，就相信他能处理。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被他吼了几句之后，好像也不敢怎么样。章景凯干脆以排练春晚为由赖在北京。景岚在酒店候命，偶尔被哥哥召过来谈点事情，和赵希真面面相觑半天，冷冷也不打招呼。不过慢慢也习惯，给他们兄妹泡好茶和咖啡，备好点心，自己练琴去了。
　　过一个小时去看看，冷的茶换掉，咖啡重新煮一壶。

　　“九位数的手在家给我和我哥煮茶，图什么呢？”赵希真回头，景岚圈着手在厨房门外，语气里有点好奇，当然更多是挑衅。

　　他抬起双手看一看，其实一直都是很多人在提，他自己从来不会觉得这双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小以来，他以为这双手最快乐的时刻就是在黑白键盘上，后来才发现，双手掠过章景凯浓密的黑发，看他眼睛里笑出的光芒，同样快乐。

　　“我觉得可以给他泡泡茶，很幸福，他能喝我泡的茶，也一样很幸福吧。”赵希真突然有一种勇气，不再有那种生活在“你偷了我们章家宝贝儿子”的压力下，不管旁人是否接受成全，这样般配的两个人，终归应该为找到彼此觉得骄傲。

　　章景凯倒是彻底把这当自己家了，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厨房，揉了揉开会开得发涨的太阳穴，“茶还没泡好吗？”
　　赵希真深深呼吸一下茶香，“时间刚好了。”茶壶递过去，两人几乎连眼神交接都不需要，他自如地接过茶壶，顺手捎了两只杯子，“景岚，过来，继续说。”

　　景岚有些诧异，简单细腻的动作，两人之间连谢谢和不用谢都不用说，自然而然地默契着，这样的情景，只有年少的时候，在爸爸和妈妈身上看过。

　　录影彩排的时候，章景凯眉开眼笑地看着搭档，四手联弹也罢了，连唱《我的中国心》时，也忍不住媚眼漫天飞。拍完一段，导演让把大厅的灯光调暗，全场一起看大屏幕上的录播效果。只有在黑暗中，钢琴家才能放肆地大胆地看弹着巴哈姆特的大明星，那张好看得接近完美的侧脸，年轻小姑娘们压抑不住的尖叫“好帅”。章景凯凑在自己男朋友耳边，“刚刚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赵希真只觉得，脸都烫起来了。

　　春晚从演出到采访，赵希真觉得自己正襟危坐演得如翩翩君子，偏偏章景凯毫不配合，就差没把眼珠子挖出来献在钢琴家的面前。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张合影，引发10几万网民的集体狂呼“在一起”。后来赵希真真心觉得自己那晚的演技，真是烂透了。

　　主持人问，“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满脑子奇思妙想的赵希真顿时吓了一跳，求助的眼神瞄向身边的章景凯。他虽然是ABC，此刻却比较清醒，明明知道赵希真理解错人家的提问，却只是笑着看热闹，看豆大的汗瞬间从赵希真的额头冒出。幸亏女主持停顿了几秒后，以为艺术家脾气突然发作，只好自己打圆场，“就是这次春晚是你们第一次合作吧？”赵希真松了一口气，才懂得自己的失态和他刚才坏坏的表情。

　　“你刚才算什么。”出了采访室，赵希真看到四下无人，恨恨地戳了章景凯的后背，连赵顾都在旁边忍着笑，他倒能绷住一脸严肃。直到进了两人的休息室，章景凯终于笑得前俯后仰，“你刚才脸部的表情很赞，五官都快飞出去了。”他那种奇怪的比喻，赵顾已经直接笑得直不起腰，赵希真是又羞又恼，巴不得把他当人肉沙包踢打一顿，自己憋得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你怎么会往那个方向理解？”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一贯是走优质偶像路线，但坏笑起来的样子，更吸引人。
　　“是人都会这样理解吧。”赵希真有点粗暴地扯下领结，“对吧，赵顾？”
　　“只有，只有你自己想歪了吧。”赵顾怎么会放过调侃自己老板兼兄弟的机会呢，尤其是大过年。
　　“你看你看，赵顾都站在我这边。”章景凯抚掌大笑。
　　“你，你们，你。”赵希真尽量调节出自己最凶的表情去瞪自己的助理，当然从赵顾的表情看来，失败了。但他还是识趣地滚走，还贴心地替两人把门关上。
　　“你当时想怎么回答的呢？”章景凯不依不饶，很久没看到炸毛又炸不起来的钢琴家了，那种恨恨的小眼神，让他想起伦敦第一天见面时，小馋猫看着烧鸭的表情。
　　“2004年，我们从2004年就在一起了。”不知道是不是默契到都想到同一天去了，赵希真干脆不挣扎了。
　　2004那个年份，戳中了彼此心中最柔软美好的记忆，那时候他还不过翩翩少年，他不过是个半熟的大男孩。再抬头看他，化妆镜刚好能看到赵希真自己的脸，刚刚尴尬的通红已经褪色，淡淡的粉红。
　　“希真，你真好看。”他的吻已经落下，手不安分地在昂贵的晚礼服里探索。
　　“这里是春晚后台。”推他，当然知道推不动。
　　“难道你要去前台吗？”他已经放弃和手中厚重的西服搏斗，直接转战关键部位。然后，一个人哼哼的抗议声，都被另一个人吻成厚重的喘息声。

　　从春晚到元宵，赵希真都要上节目，只好把爸妈接来北京过年。其实在爸妈来之前，他很努力地清扫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但奈何百密一疏。况且两人有那么多样式接近尺码不同的衣服，都是赵希真这两年陆续置办的。

　　赵妈妈在家熨衬衣的时候，还不自觉地问了一句，“希希，你这蓝色条纹衬衣怎么有大号中号两件？”说完，赵妈妈突然沉默了，赵希真本来可以解释买错了，出席活动赞助商乱送的之类的，奈何这个时候，他脸涨得通红，比妈妈第一次在自己房间翻出成人杂志还要尴尬，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春晚录影那天，父母都来了。

　　那晚，父母把自己关在卧室，赵希真把自己关在琴房，魂不守舍地练贝多芬，手指都在发抖。第二天，妈妈在整理家庭相册，她发现，从小到大，表兄弟姐妹们都有很多各自小玩伴的合影，而自己的儿子，只有自己和钢琴，一个只会弹琴的小孩子，怎么会有朋友呢？妈妈问赵希真，是不是从小都很寂寞，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妈妈又问，现在还寂寞吗？他把头低得很低，只能从蓬松的卷发中偷看妈妈的脸色，那是一张苍白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脸，但他还是勇敢地摇了摇头，不寂寞了。

　　爸爸还是有些不甘心，“明明和彭佳都订婚了。”赵希真还没来得及解释，妈妈却若有所指地翻到那年的照片，“直到退婚前，他都没怎么笑过了。”他努力想咧嘴笑，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爸爸叹息了一下，走开。赵希真一直站在妈妈面前。赵妈妈最终还是笑了，拍拍肩膀，开心就好了。

　　抽空一见的时候，赵希真故意沉着脸，一字一顿地和章景凯说，妈妈说......听见他紧张到急促的呼吸声，开心就好。话音刚落，章景凯一跃而起，扑在赵希真身上。起码那重重难关，又闯过了一道。想来也真是讽刺，天王巨星和钢琴王子，走进普世任何一户人家提亲，都是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而他们却选择了如此惶惶不可终日的一条路。

　　情人节的时候，赵希真玩了个猜谜游戏，拍了手上的一把纸牌，向那个不肯承认自己1976年出生的老男人说，520。几分钟后，76年的老男人在微薄上说，我爱你，情人节快乐。然后电话里，两个人只晓得嘻嘻地对着对方傻笑。“你说了，你说了，你终于说了，你终于说了。”那个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为这么一点暗戳戳的表白而莫名激动。人总是有虚荣的，古典钢琴家也不例外。再不稀罕万众瞩目名成利就，总是贪恋尘世那一个人的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