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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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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真点了一根烟,看黯淡的火光在傍晚的客厅里跳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抽烟,还得小心提防着,怕妈妈发现,更怕章景凯发现。其实他也不敢多抽,怕熏黄了手指,章景凯最爱的那十根手指。只不过,赵希真有时候也会发现,当真正进入一段恋爱的时候,空余时间突然多得让人发慌,实在没有事情做的时候,点根烟,心里没那么空荡荡。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也经历过,也曾经和陈贝贝她们一伙女孩子流连夜店,哦,还有彭佳,赵希真几乎忘记那个圆脸的女孩了。章景凯仿佛一股洪流,把过去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他。
看着青烟寥寥,赵希真懒得去开灯,冬天的北京黄昏很短,整个房间几乎变成了漆黑。有时候喜欢这样去想他,肆无忌惮地想,想金马奖那夜,抱着他说“希希也想你。”想那些绝望的分手,但也想甜腻的誓言,想起陪他一格一格地剪辑梁祝蝶梦,想起在即将永远失去他的时候,用一辈子最大的勇气,咬着他的耳垂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烟快烧尽,差点烫到了手指,按灭烟头,把客厅所有的灯都开了,光线让人晕眩了一瞬间。好像穿越了很多的时空,把人拉回了现实世界。
是的,现在已经是2012年的1月,章景凯和赵希真,已经成为一对熟悉的爱侣,其实只不过刚一起从巴厘岛度假回来,分开3天而已。热带水果的香甜和他的气味,依旧缠绕在身边。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些多愁善感呢。赵希真自己也觉得有点惭愧地笑了。
在一个小时前,章景凯还给他打过电话,在一起时间久了,少了很多甜言蜜语,反而多了些寻常夫妻的家长里短,各自家里的花花草草,小助理们的乌龙笑话都是谈资。逐渐也不避讳,在赵顾面前也一样和他聊家常。赵顾想想自己当初还气急败坏提醒过赵希真,要远离娱乐圈中素有同性绯闻的章景凯,都有些好笑。忍不住嘲笑两句,“现在希真和景凯,都进入过小日子的节奏了。”赵希真想保持那种矜持的微笑,但被小日子三个字甜腻地渗进心里,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脸。
不过确实,相处的日子久了,慢慢也摸清了他的脾气。他不打无把握的仗,凡事按部就班,在铺排妥当之前不喜欢别人追问。就像这次,在巴里岛度假的最后一天,他好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明年演场好戏给世界看。”然后转头又忙活去了。章景凯今年开始单飞,组织了自己的经纪公司,想摆脱大公司对自己的束缚。
赵希真摸了摸手上还有浅浅一圈的戒指痕迹。在巴里岛的时候,他把求婚的戒指还给了章景凯,不是光明正大的婚姻,他不想要。
知道两个人关系的朋友好像逐渐多起来,顽皮的陈贝贝、八卦的孙绎还有大姐般的刘俐,都追问过钢琴家和大明星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赵希真自己都有些模糊了,每次说的时间好像都不一样。后来,他们逐渐也不问了。
很难用世俗的标准来定义所谓的在一起,是呀,两人都是各自圈子里的大忙人,住酒店比住自己家还要多,甚至连家都有好几个,该怎么定义在一起呢。是从每天固定会通话短信开始,还是赵希希不顾一切把ANDY拖回伦敦酒店的那夜开始,抑或是剪辑室里真心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8点多的时候,赵顾发短信问老板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其实钢琴家的私生活,有时候和个IT宅男没什么区别,除了练琴、研究乐谱,最多其实是和赵顾去去茶餐厅,24小时营业灯火通明。赵顾是广州人,他有时候想去那里,听听粤语,喝喝老火汤。
快到春节北京城就是爱堵车,两个人在茶餐厅碰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现在北京的茶餐厅越发地道,每个卡座上还安放了小型电视,播卫星接收的香港电视。赵顾随手在调台,赵希真嘟着嘴在点心单上划钩。
一句不甚清晰的粤语“章景凯钟心玫”滑过,赵希真敏感地抬抬头,赵顾已经转去下一个频道,他努努嘴,换回去。
赵顾有些奇怪的迟疑,但还是按了回去,看着老板侧着头努力支起耳朵听完了那段章景凯钟心玫同游巴厘岛的粤语娱乐新闻,然后装着没事一样呼唤店员来下单。
“希真,这种新闻假的呀,太好笑了。”赵顾猜到老板消失十天或许是和某个大明星在一起,按道理说早该对这种炒作置之一笑,但他没看懂赵希真自我解嘲的微笑,大明星和钢琴家两个的名字,或许永远不会被这样并排放着。
过了一周,章景凯随便找了个理由又来北京出差,不过这次身后多了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妹妹景岚。赵希真天真地以为,这是他融入章家的第一步,尽心尽力地张罗着最地道的北京餐厅准备给景岚洗尘。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赵希真热情地站起来,朝着他们两兄妹笑。或许在妹妹面前章景凯有些羞涩,他没有如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拥抱自己的爱人,但至少自如地把手搭在钢琴家肩膀上。“景岚,见一下希真,你二哥的人生伴侣。”
景岚勉强地笑了一下,拿出自己面对委托人时那种客套的微笑,伸出手和赵希真握了一下。轻轻点头,叫了一句,“hi”。
景凯显然对妹妹这种过度的冷漠和客气不是很满意,刚想说什么,赵希真拉了下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招呼两兄妹坐下。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章景凯很努力地制造话题,赵希真很努力地陪笑,不断地张罗着给景岚加菜。但景岚就是沉默地低着头,随意拨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
“景凯说你喜欢红酒,要不再加点?”赵希真拿着醒酒的玻璃瓶要给景岚添酒。
“我今天坐完飞机,累了,不想多喝。”景岚伸手想收回杯子,一时不慎,手镯碰了杯子一下,剩下的小半杯酒泼在了赵希真裤子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没关系。”
还没等景岚道歉完,已经黑脸了一个晚上的章景凯忍不住爆发了,“景岚你有完没完,这是你大律师该有的基本礼仪和教养吗?”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本来还想帮赵希真擦擦红酒,被哥哥这样呛了一句,景岚也就把餐巾往桌上一甩,端了一个晚上大家闺秀的架子也不要了,“我来吃这顿饭就是冒着被妈妈赶出家门的风险。不是哥哥你求我这么久来见他,我为什么要来。妈真没说错,你就是被这个人鬼迷心窍了。碰洒酒杯而已,都要骂我一顿吗?”
赵希真本来还想打圆场,被这么一吼,也吓楞了,难道章家的人看自己,就是如此不堪吗?
“你少乱说这些有的没的。”章景凯不愿意家事被赵希真知道,但妹妹发起飙来,是拦也拦不住。
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景凯,你就是为了他把妈妈气到病倒吗。”景岚显然不吃自己哥哥那套。
章景凯脸上一僵,狠狠拽着妹妹的手,但打量四周的环境,只能把景岚拖进包厢的洗手间里。
“你给我讲话小心些。”两兄妹又开始用英语吵架,感谢这种高级餐厅的劣质装修,赵希真几乎把洗手间的对白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说过,只要不是他,性别种族都无所谓,是他就是不行。”
“你给我滚回酒店。”景岚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不舍得骂更不舍得打,但这次,他几乎是用最大的愤怒呵斥了景岚。景岚开了门,穿过包厢毫不回头地走了。
那顿饭自然食不下咽。和往常一样,赵希真开车载着章景凯回家,一路上,一片沉默,想等他解释,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在家楼下的停车场里,章景凯突然在昏暗的车厢里吻住了爱人,带着粗暴的撕咬。赵希真本来心情就不好,嘴唇上一痛,手上使劲推开了他,“发什么神经。”
他自知有些失态,默默地松开了手。直到关上家门,他这次学乖了,温柔地从身后抱着赵希真,“对不起,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我有种抓不住你的感觉,我好怕。”
“傻瓜,你妹妹说我两句就想把我赶走,我脸皮很厚的,赖定你了。”小卷毛故意撒娇地说,知道章景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需要爱人那样强烈地表示爱意,永远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爱情里如此缺乏安全感。
但这次软软的小卷毛在他下巴蹭的时候,一点湿的感觉落在额头,赵希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他哭了,很久没有这样哭了,书香门第诗礼传家,严谨的家教和虔诚的信仰,这样那样的理由,只会让万众仰望的钢琴家成为他们母子之间的间隙。他一边哭,一边承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赵希真其实听不进去,脑子里塞满了棉花。这些年来,分分合合,他不是没想过抽身而去,只不过,一个人的时候,他看过自己过去的访谈,听见自己旧时的声音,轻轻地在慨叹“知音难寻”。最终,他也舍不得松开那只即使在梦中也握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