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28、第二十七章

　　小楼昨夜又春风。

　　剪辑室一夜缠绵之后，两个人终于挑明了心事，本来已经定好了回程机票的章景凯，刻意找各种理由在北京多呆了好几天。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套公寓，但这一次，一切感觉都不同了。两人如同身体莫名契合那样，很快就摸出了一套相处之道。根据赵希真的本意，那是让章景凯逐渐规律地生活，自己练琴的时候他听音乐、写歌、看剧本，处理各种事宜，然后每天自己亲自做饭，简简单单的饭菜，看对面那个人吃得一脸满足。

　　但章景凯的本意，同居的意思就是，随时随地，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干嘛就干嘛。

　　三天过后，赵希真正在练琴，章景凯看看时间也该休息了，耐心地泡了一杯蜂蜜水拿进去，悄悄放在他身边，然而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嫩白的后颈，尽管上面还可耻地有自己的牙痕。

　　沉浸在音乐中的赵希真突然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把钢琴盖盖上。
　　“你干吗？”章景凯都有些诧异。
　　“哦，这个……”赵希真脸又泛红了，咬了咬嘴唇才说，“小施上次被稍微压了一下，有两个键的音就不准了，我找调音师来调，师傅问我怎么弄坏的，我都不好说。”

　　“哦，这样。”章景凯羞愧地挠了挠头，想起那晚剧烈而粗暴的节奏。而且他也是爱惜希真和乐器的人。“那帮我向小施道个歉吧。”
　　“怎么道歉？”赵希真故意斜眼瞪着章景凯，却忘记了自己今早还被人啃过的嘴唇此刻红得诱人。“呜，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章景凯俯身吻住了，一点一点地拢入怀里，又把自己困在了钢琴和他之间。“你替我把吻转达给小施。”

　　“滚开，大色狼。”赵希真好不容易从沉醉的吻里面挣脱出来，把人推离开钢琴，“小施讨厌你，让你滚。”
　　“喂，别这样嘛，我下次带巴哈姆特来和你玩嘛，小施。”章景凯临走前还特意朝钢琴抛了个飞吻。

　　就这样恩恩爱爱过了三四天，赵希真才发现自己把电话调到静音了。陈贝贝和孙绎各自打进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一条留言是今天中午，陈贝贝声色俱厉地说，“我和孙绎在北京，你今晚给我滚出来交代清楚，不许再玩失踪，我知道大明星还在北京，带出来。”

　　赵希真吐了吐舌头，才突然想起，去剪辑室和章景凯说清楚的那晚，自己本该出现在陈贝贝的派对上。看到孙绎的名字赫然在列，赵希真大概也猜透了是什么事情了。

　　“去不去？”赵希真把短信给章景凯看，中文不大好的ABC瞪着屏幕看了老半天，才仿佛看明白的样子，自然地点点头，“一起去呀，早晚都是要见各自的朋友和家人的呀。”

　　“家人？”赵希真高高兴兴地准备给陈贝贝回短信，听到家人两个字不由得又楞了，他身边朋友不多，孙绎、陈贝贝那几个，算是明白事理的，看态度也是能宽容祝福自己的。但家人，他其实不敢想象，一直作为父母的骄傲，作为独生儿子，说不清原因退婚，已经让妈妈大受打击。下一步该怎么走，其实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怎么？丑妇不敢见家翁呀。”章景凯自然明白他突然犹豫的脸色，温柔地从后面搂着赵希真，“说好的一辈子，总不能躲一辈子呀。”慢慢体味他这句话，赵希真突然从心里笑了出来，亲了亲环绕在自己胸前的手，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和朋友们吃晚饭去了。

　　为了迁就这对恋人，陈贝贝特意安排了一个会员制的会所包厢，而且还指使孙绎和自己的司机，分别去接两人，以掩人耳目。
　　赵希真和孙绎先到了包厢，和陈贝贝寒暄了几句，就开始不自觉地翻手机。虽然只不过分开了一个小时，两人的往来短信已经好几十条，赵希真边看边窃窃地甜笑。陈贝贝看在眼里和孙绎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又有人敲门，懂事的侍应生领来了章景凯，而且非常得体地装出丝毫没有认出大明星的样子。
　　门刚关上，赵希真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过去，自然地牵起男人的手，“怎么来这么慢？堵车吗？”
　　陈贝贝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希真哥哥，你们总共分开了一个小时好不好，要不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孙绎继续给自己泡茶喝，顺便调侃好友两句，“贝贝呀，人家那叫破镜重圆、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新婚燕尔。”

　　章景凯和孙绎算是有交情的，在赵希真介绍下和陈贝贝正式打过招呼，四人坐下边聊天边吃小菜。章景凯是左撇子，恰好腾出右手，在桌子下悄悄和赵希真的左手牵着，两人不时交换笑容，看得陈贝贝和孙绎浑身鸡皮疙瘩。

　　“孙绎，张嘴，我喂你吃好了。”陈贝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们要不学大学食堂贴个告示，禁止喂饭好了。”孙绎打趣地看了两人一眼，两人偷笑一下，才把偷偷牵着的手放回桌面。

　　陈贝贝从来没见过自己认识十多年的“酷王”赵希真哥哥，竟然会变成别人的绕指柔，但对比起之前看她看到赵希真和彭佳相处的情景，那真是高下立判，那段婚姻，幸亏没成。
　　酒过三巡，作为媒体人孙绎自然也和两人挑明了这段关系的利害。章景凯想了很久，认真地说，“这事不可能地下一辈子，但马上挑明了对大家都不好，双方包括家人要承受的压力都很大，慢慢铺排吧。反正有一辈子时间。”

　　每次他说一辈子的时候，赵希真都会下意识地抿嘴一笑。

　　临别的时候，陈贝贝悄悄拉过赵希真，“希真哥哥，这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最幸福的状态了，或许你们会很艰难，但一定要努力坚持，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赵希真感激地看了这个妹妹一眼，给了她结结实实地一个大大的拥抱。

　　章景凯离开了北京，开始全国各地跑宣传《梁祝梦蝶》，赵希真开始自己在北京规律的生活，偶然两人抽空相聚一下，每天电话短信不停，幸亏两人都忙，倒不觉得异地恋那么难熬。

　　有一天，赵希真独自去新光天地买点东西，却在商场了碰上了彭佳和她那个银行家的表妹苏小姐。彭佳看到他，有些惊慌地微微点头，两人本来想交错而去，却被苏小姐毫不客气拦下了赵希真，“哦，大钢琴家陈世美呀。”

　　彭佳尴尬地别过脸去。赵希真当然听说了，在两人分手后，彭佳没法给父母朋友一个合理的交代，吱吱呜呜之际，所有她身边的人，都觉得是赵希真辜负了彭佳。一方面自己确实心有所属，而且作为前男友的基本风度，分手后实在不应该再说女方半句说话，赵希真对于北京交际圈里的风言风语也懒得解释了。只是这次在公众场合碰上，苏小姐又是个火爆性子，难免有些难堪。

　　“我赶时间，先走了。”赵希真沉着脸，转头而去，隐约听见背后彭佳拉住了表妹，“别闹了，再闹三个人的面子都丢尽了。”

　　一个小时后，他意外地收到彭佳的短信，“对不起，方便面谈吗？”
　　想起两人自从大闹一场之后就再无交集，赵希真还是觉得有些旧事说清楚的好，两人又相约在彭佳经营的私房菜那里。

　　和之前的气氛截然不同，彭佳没有再曲意奉承，而赵希真也不再催眠自己要进入“喜欢女生”的状态。两人刚碰面都有些无语。

　　“对不起。”彭佳先挑了头，“那天我对陈贝贝说的话，是有呕气的成分在，但我不是真的那么不喜欢你。我是你的乐迷，觉得和你做朋友也挺好的，只不过认识你之后，我确实没办法爱上你而已。”而且，彭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分手之后，我没办法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那对我，对贝贝都不好，大家将来还是要在一个圈子里混的。所以，吃哑巴亏的只能是你了。”
　　“没关系，他们没有骂错我，我确实不是诚心诚意地娶你。”

　　不知道为什么，彭佳说完之后，赵希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彼此辜负其实也算不坏的结局了。
　　“是因为……”彭佳刚想说话，又被赵希真打断了。
　　“不是因为陈贝贝，你误会她了，她是真心把你和我都当成好朋友，真心撮合我们的。我心里另外有别人。”

　　“章景凯？”
　　赵希真吓得差点把茶杯砸了。颤抖着的声音问，“你怎么发现的？”

　　“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可能是订婚那段时间我去你家比较多，你家到处散落着和他有关的东西，你的树叶书签，他的写真集，他所有的电影你都有。你很努力藏起来不让我看到，但不代表我看不到。”彭佳第一次在赵希真面前展露出自己精明冷静的一面，“直到有一晚你发烧，我陪你一夜，烧得迷糊的时候，你叫我Andy。你不是他的影迷，我是，我知道他的英文名是什么。但是我那时候选择不相信。打了贝贝一巴掌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我想我明白了。”

　　“是的，我没什么可以否认的，我现在又和他在一起了。”
　　彭佳低头连续喝了两杯酒，终于抬起头，换上以往熟悉的温和的笑容，“那拜托你不要承认我是你最后一任女朋友了，否则全世界都说你和我交往过之后，再也不喜欢女人，我得是多糟糕的女人呀。”

　　听完前任未婚妻半开玩笑的说辞，赵希真终于放下心里那块愧疚的大石。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私下吧，你也懂我的难处。”彭佳指了指菜牌，“但餐厅还是会请你试菜的。”
　　两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临走的时候，赵希真忍不住再问了彭佳一句，“为什么我们还能做朋友？”
　　彭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因为我们没有真正爱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