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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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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景凯呆在剪辑室,看着自己的电影像初生婴儿一样,逐渐长大,轮廓变得清晰,慢慢地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大家不知道章景凯是为什么慢慢走出电影制作后期的抑郁和躁狂,估计都以为只是职业病。只有李中籍心里明白,自己打电话请来了赵希真。
李中籍第一次拍电影,就做了男二号,他是很感激章景凯的知遇之恩的,只不过看着他和赵希真拉拉扯扯的关系,他不知道该把章景凯往前推一把还是往后拉一把。于是,他干脆把这个难题交给了剧组的知心大姐刘俐。
那天刘俐来北京探班,看看制作团队的进度,顺便赚赚外快,去一个隐形富豪的婚宴当主持,赵希真也被请了去做嘉宾。这种场合她本来去得多,也应酬惯了,没什么特别的记忆。但那天在婚宴上,却听到酒店业的老朋友窃窃私语,说赵希真去年本来要和一位千金订婚,连订婚宴的宴会都预定好了,最后却不了了之。
演奏完之后,赵希真被安排坐在刘俐身边。他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看了好几回,他知道最近电影的后期到了关键阶段,生怕章景凯劳心劳力的。临走的时候,他毫不客气地让服务员打包了一份炒面条。刘俐想起刚才也跟自己嗷嗷叫饿的章景凯,不过刘俐自己忙着就没搭理他。
“待会去哪里?顺路送我去景凯的剪辑室?”刘俐明知故问逗赵希真。
果然,赵希真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羞涩地推过那包炒面,“本来景凯说饿得慌,那个地方外卖都不送。我打算过去给他送吃的,如果你去,我就不跑了,我让司机送你去,我自己蹭朋友车回家就好。”
刘俐是什么人呀,默默笑了一下,过了一会翻了翻手机短信,故作惊讶地说,“哎呀我都忘记待会还有个重要的工作会面呢。还是麻烦希真你了,代我问景凯好。”然后却故意给章景凯回了一个短信,“饿晕了没?外卖快到了。”章景凯忙得昏头转向中,看到这个短信,自然误会了是刘俐要给自己送吃的来。
赵希真才把外卖拿到剪辑室门外,就看到章景凯的助理廖楚生焦虑地在踱步,看到是赵希真来了,越发惊惶,只好赶紧迎上去,客气地接过外卖。“麻烦教授亲自送过来了,这会老板可能忙得不方便见你了。”
赵希真倒是无所谓,只是顺嘴问了一句,“你也在?怎么不去帮景凯买点吃的?”
“我刚陪章妈妈过来的,之前只有老板自己在。”廖楚生已经莫名地做出送客的姿态。
赵希真本来听说章妈妈来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给长辈打个招呼,但却听见剪辑室没有关严的门缝里,传出母子俩中英文混杂的争执声。
“大哥已经结婚生子,景岚也有男朋友了,妈就不能别管我了吗?”
“我现在拿枪还是拿刀逼你干什么了,只是让你去见见几个伯母的女儿、侄女什么的,你就给我摆脸色?”
赵希真听到这里,自然明白廖楚生想送自己走的原因,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那天和妈妈不欢而散,章景凯心中万般滋味,也不知道和谁说去。恰好次日刘俐就来探班了,他干脆抓着刘俐当知音姐姐。当然,章景凯表面上烦恼的不过是和很多大龄男青年一样被家人逼婚,但刘俐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昨天听到赵希真悄悄准备订婚又退婚的消息。
“总之,我就是不想结婚,这也没妨碍谁吧。”章景凯总算絮絮叨叨说完。
“是呀不想结婚就干脆别相亲了,要不像赵希真那样,勉强自己去找女朋友,都快订婚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更耽误人家女孩,自己名声将来也说不定会受影响的。”刘俐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上这么一句,果然如她预期那样,章景凯诧异地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
电影终于面世了,第一关要过的就是试片会,章景凯请来了发行方的郭少爷,请来了台前幕后所有人员、好友,当然也包括赵希真了。
电影开始播出,电影院里静悄悄的,好几个章景凯故意安排的包袱,也只有李中籍卖力地带动大家笑,然后听到几个助理陪着笑了几下。
曲终散场,章景凯自己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知道自己很努力想表达的东西,在理想和市场之间磨合,最终变成了这样不甚突出的一部电影。不能说烂片,但是处处充满着遗憾。
其他人知趣地离开了电影院,作为发行方,郭少爷也只能无奈地建议一句,“要不再剪剪?加快节奏?”章景凯摇了摇头。
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章景凯,呆呆地坐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等人都走光了,他狠狠拿手锤了一下座椅的扶手,手即刻肿了起来,仿佛还刮破了皮。但他也不管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自己内心的懊恼。没有人可以怪,要怪只能怪自己。在理想和市场之间的妥协。
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很多人,包括妈妈,妹妹,赵希真,但想来想去,真的不知道该打给谁。
一个小时过去了,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轻声敲了敲门,“对不起,两位,我们要清场了。”
“两位?”,章景凯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在影院的最后一排一个角落里,赵希真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他。
一直以来都努力在赵希真面前,扮演那个宠爱他、保护他的角色,或许是因为从第一天认识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男孩,就默默地分配好两个人生命中的角色。只不过,今天还是免不了让他看到自己仓惶的一面。
章景凯一言不发,站了起来走出电影院。赵希真没有追上去。
走出电影院已经是深夜,章景凯这才想起助手们都走了,自己的保姆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正想抬手打车,一辆车停在了他面前,赵希真在车里朝他打了个手势。
“你觉得这戏要赔多少?”章景凯上了车,也无需隐瞒自己的失落了。
“以你的票房号召力,估计持平也不奇怪。”
“说白了不是靠电影来吸引观众,还是卖脸。”
“这个年头,竞争这么激烈,能卖得出去就不错了。”赵希真仿佛很少用这种冷冷的语调和章景凯说话。
“你这两年想得倒很通透。”
“是的。”赵希真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今天如果有人和我说,他买我的CD而不买鲁路的,只是因为我的脸比鲁路好看,我一样会笑着说谢谢。讲骨气,讲技术,那都是在有了市场之后吧。”
“希真,你变了。”章景凯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没有力气压抑自己触碰赵希真的欲望,伸手摸了摸赵希真脖子上卷卷的碎发,“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我试过没有观众,没有出唱片的机会。所以当重新面对观众,无论他们出发点是什么,对我都很珍贵。”把车停在章景凯酒店门口,赵希真侧着身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不能事事依赖别人,事事依赖你,所以,我必须长大。”
然后他俯身拥抱了章景凯,一个安慰的温暖的怀抱,“如果我是观众,或许我不会一辈子都记得这部电影,但至少我不会后悔买那张票去看,给了我一个下午、一天或者一周开心的时光,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