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爱你》汶希

14、第十三章

　　赵希真把自己窝在章景凯怀里，还没眯上半小时，就被章景凯的手机吵醒了。一般这个时候，章景凯总会不耐烦地把电话挂上，但这次，他看了一下来电，整个人几乎从床上蹦了起来，还给一脸诧异的赵希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刻意清了清嗓子，才礼貌地按下接听。

　　章景凯开始用中文讲，后来急了直接用英文讲，赵希真睡得迷迷糊糊，大致听出来他是在讲公事而已，但好像计划很长，从今年3月讲到来年，还讲到2011年，看来是个漫长的电话，赵希真郁闷地转过身，打算努力再睡一会。但几个熟悉的人名飘进他耳朵里，章景凯有些忿忿地在辩解，“我觉得是他们误会了王卫导演和唐逸话里的意思了吧。我相信他们的为人。……”然后对方又是长篇累牍的训话，章景凯罕见地只能乖乖点头，然后气馁地说，“我明白了，其他的事情我当然没问题，我拿人格担保。无论如何谢谢你，帮我争取了这个荣誉。”

　　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终于挂断了。章景凯在得知这个努力争取很久的喜讯之后，却难有半点喜悦，但公事还是要处理的。他想了想，还是打了电话给COCO，“汽水公司那边联系我了，那个名额确认了，21日正式公布，是，是在雅典，点火那天。其他的都是之前确认好的议程了，包括今年和11年大运会的宣传。”

　　隔着电话，连赵希真都能听到话筒那边COCO激动得尖叫的声音，但他还是不理解章景凯为什么这么低落。直到最后一句，他懂了，“对了，你们把那条准备好给王卫导演和唐逸的新闻稿撤回来吧，赞助商不喜欢。”

　　章景凯挂了电话，有些闷闷地靠在床头，赵希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问好还是不问好，只好拿自己的小卷毛轻轻地蹭蹭他的手臂。

　　“总算敲定了，我是北京奥运在雅典取火那天的火炬手。”
　　“那不是好事吗？你之前一直就是争取这个。”赵希真亲了亲爱人的手臂当做祝贺。
　　“多的是附加条件呀，其他都算了，他们让我不要再掺和王卫导演和唐逸的事了。”

　　“啊，你就看着唐逸被封杀吗？”赵希真这会也蹦起来了。上次颁奖之后，唐逸还和他有联系，小姑娘机灵着，早就看出章景凯的黑脸是冲着谁去的，反而还和赵希真有的没的说上几句笑话。唐逸刚过完春节就莫名其妙在电影圈消失了，所有广告都被撤掉。赵希真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有接，很久之后回了条短信说自己去了英国，一切安好。就这么云淡风轻的一个姑娘，竟然被封杀了，赵希真想找机会替她说两句好话，只是出师无名。没想到章景凯倒是一下把自己和好友甚至恩师一并都撇清了。

　　“我能怎么样，我说了根本就于事无补。况且赞助商态度很明确了，我是美国人，能加入第一天传火炬的名单，就必须保证这个……正确。你总该比我更明白吧。”章景凯滑回被窝里，把赵希真又搂在了怀里，其实很多时候，娱乐圈就是一个江湖，他处处避让处处迁就，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或许赵希真，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任性了。

　　赵希真这个时候倒不买帐了，“景凯，唐逸好歹还帮我挡了枪，王卫又这么提拔你，你真的就不管，我认识的Andy不是这样的人呀。”

　　“我也想一辈子和你是Andy和赵希希，可能吗？现实些吧，赵希真，你自己还没有天真够吗。在这个圈子里面，能保障我们自己的，只有实力。圈里面这么多同性爱人，只有哥哥一个可以昂首挺胸牵着自己爱人的手走出来，那是因为他是华人娱乐圈独一无二的哥哥。而且他的另一半，只是普通人。你是钢琴王子，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前面的路有多难走？”

　　想起昨晚无由来甩回来的支票，章景凯越发烦躁，干脆翻身下床去洗澡。沐浴出来，赵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他不是不想去找他，但无奈行程排得满满的，拿起留在床头的支票，无奈地走了。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4月，从离开希腊开始，章景凯一直打赵希真的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直接关机。从台湾一直打到香港，赵希真终于出现了。

　　“希真，你搞什么鬼，我一直找不到你。”章景凯看到人，连之前的少许怨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甜蜜的抱怨。
　　“我只是在忙，又算不清你在那边的时间，怕打回去吵着你休息。”赵希真依旧依偎在爱人怀里，但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种疏离。
　　“怎么会说打扰呢，我一直想着你呢。”章景凯献宝似地拿出一张手工做的树叶书签，“是采集圣火的圣女手上的橄榄叶子呢，她们说会带来好运的。我摘了两片，做了两张书签，我们一人一张，好吗？”橄榄叶书签上用非常幼稚的中文分别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希真”，“景凯”。赵希真看看自己手里写着自己名字的书签，想起这个男人虔诚地摘下还沾着露水的树叶时的表情，突然不自觉地笑了，把两人手上的书签对换过来，“信物不应该是这样的吗？”章景凯把人再搂紧一些，闭起眼睛虔诚地亲吻着怀中的人，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唇。

　　“这次能呆几天？”足不出户在酒店了腻歪了24小时之后，赵希真才想起这个问题。
　　“再陪你一天，但我也不知道下次得什么时候才有空了。”章景凯把手机里的日程表翻了出来，无比惆怅。
　　“怎么能忙成这样？”赵希真倒不是抱怨，只是有些好奇。

　　“没办法，赞助商那边整个奥运宣传，基本都是我在跑了。也没别的人可以用了。”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很多外人看来的殊荣其实都是代价昂贵的。
　　“刘翔呢？他不是焦点热门人物吗？”
　　“嗯，这个。”章景凯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了一句，“他其实已经不行了，伤太重了。只不过广告商、国家队那边一起压着吧。这个可是最高机密。”

　　“啊？！”赵希真又震惊了。他依稀记得见过那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几次，但他最记得还是2004年雅典奥运夺冠，让他在奥地利街头都走得格外昂首挺胸。“我在电视新闻还看到在拍他训练呀。有伤干嘛不赶紧治？”与其说他不相信刘翔会受伤，倒不如说他不相信这么多方面强大的势力，会合起来演这么一场闹剧，这样断送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他断了腿，倒也要倒在鸟巢。”章景凯无奈地摊摊手，“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但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商业社会啊。”

　　这个小插曲对章景凯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但赵希真却想到了很多。后来的奥运会，他看到了鲁路在开幕式上表演，他看到了刘翔留给世界一个苍茫的背影。

　　奥运之后，赵希真决定把他的工作室搬去北京，“首度发展机会总是多一些的，我也不能老吃18岁的老本了。”章景凯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依旧叮嘱一句，“有事需要帮忙的记得要和我说。”然后仓促地吻别。

　　刚到北京的时候，一切都在摸索，别的姑且不说，光是京媒和央媒的派头就大得惊人。那天去央视做一个采访，从门岗开始三查四问，登记身份证号。赵希真无所谓，身边另外一个年轻人倒是火气上来了，“我都说我身份证丢了，连坐飞机都是靠护照，你现在凭什么不认我的护照呢？”一来二去，还和门卫吵了起来。

　　赵希真是一个和气的人，赶紧过去帮忙打圆场，劝下了年轻人，也有理有据地和门岗把原委解释清楚，两人才被放了进去。

　　临别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拉住赵希真说要留个联系方式，他只好弱弱地介绍了一句，“赵希真，弹钢琴的。”那人点点头，“听过名字，人还真对不上号，你不像鲁路那么有特色。”

　　“什么特色？”虽然很讨厌和鲁路比较，但赵希真还是很想知道别人眼中两人的差别。
　　“他最擅长胸口碎大琴呀。”那年轻人还夸张地模仿了一下，两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我叫孙绎，写书的。”

　　孙绎住在上海，但经常要去北京，文人和艺术家个性都孤僻，朋友都不多，两人反而就混在了一起。也是认识了孙绎之后，赵希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认识同龄的朋友。在奥地利还有ROY那么一群人打打闹闹，回国后要么就是被捧为大师，要么唯一一个朋友，也被自己发展为男朋友了。普通人，爱侣没有空还有朋友消磨时间，而自己，只要章景凯一忙，就几乎只能练琴、练琴再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