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
-
赵希真离开酒店刚坐上车,就收到手机短信,打开一看,一个大大的笑脸,ANDY,他故意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马上第二条短信也进来了,\"save my number, Andy\".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名字还是隐隐让他不大舒服。不过有些人注定躲不过,起码他还算是个谈得来的朋友。赵希真回了一条短信,“宁愿叫你景凯,你也别叫我希希了。”却还是把那个人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
既然赵希真说了没事不要烦他,那章景凯只好没事找事了。他知道找赵希真聊音乐,那个人是从来不会拒绝的。正好是自己筹备第一张唱片的时候,章景凯的电邮、电话是络绎不绝。“希真,你帮我听听这段和弦,好像有点突兀。”“这里加钢琴好吗?”赵希真显得很情绪化,心情好的时候和他聊几句,偶尔还在自己的钢琴上弹几个小节和他讨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电话挂了,“说了没事别烦我。”赵希真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或者,他不知道该和章景凯保持一种怎样的距离。
没多久,助理神神秘秘地跑来汇报,“天哪,他们盛传章景凯是GAY,和钟心玫所谓的绯闻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赵希真一边听,一边把刚打印出来的章景凯自己写的Autumn leaves谱子,往一摞古典乐谱里塞,然后故作淡定地看着助理,“你想说什么呢?”
“就是,这个,您,和他好像,走得很近的。”赵顾是赵希真的高中同学,之后虽然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上的大学,逢年过节还是有聚会一下。赵顾大学毕业之后,赵希真干脆请他来做自己的助理,说是助理,其实也是半个伙伴,平常出去吃饭什么的,都有商有量。赵顾胖胖的有点呆,说话倒挺直接的。赵希真看着好朋友,突然严肃地蹦出了一句,“我有说过我只喜欢女生吗?”说完还刻意朝赵顾抛了个媚眼,赵顾就差没把手中刚准备递给赵希真的茶杯摔在地上。赵希真自己接过茶杯,转过身去,笑得跟拔到胡萝卜的小兔子一样。
四月的时候欧文去日本演出。本来赵希真答应了带他领略日本寺庙之美,然而就在出发前一天,他接到了章景凯的电话:“公司不看好我的新专辑,不愿意投资很大的成本。我那首Autumn leaves不够预算找好的钢琴家,希真你能救我一命吗?你有时间我就去北京定录音室。”
不知道为什么,赵希真就点头答应了,然后发了一个邮件给欧文,解释自己临时有事不能去日本。邮件发出去之后,他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章景凯一到北京,两个人就栽在录音室里面,留给他们磨合的时间不多。幸运的是,在音乐方面他们仿佛有着天生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就能心领神会,当然赵希真并没有告诉章景凯,他当初答应帮他看看Autumn leaves的乐谱,其实自己打印了出来悄悄地弹了好几回。
对于赵希真来说,他的音乐生涯是在寻找所谓的正统,学习、模仿、揣摩,但归根到底是想尽量还原前人的音乐,而章景凯的音乐在于创作,有时候这样那样一段曲子,要从无到有地在脑海中成型。赵希真每次弹着这些曲子的时候,都在想是否有一天,这样的音乐也会像大师们的经典一样流芳百世。
经过三天,录音已经接近尾声。那天两人在剪辑室听混音效果,赵希真口渴出去喝水,这个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不断地震动。虽然章景凯极力想礼貌地扭开视线,但离他不到半米远的手机还是很难看不见,尤其是硕大的屏幕上出现了欧文的大头自拍照,来电显示他的名字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心形标记在闪烁。
赵希真喝水回来,电话还没挂断。他瞄了一眼身边的章景凯,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嗯嗯,我没事,只是要帮朋友一个忙,录点东西。”赵希真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奈何剪辑室的隔音门特别沉,一时间他单手竟然推不开,只好躲在门边继续支支吾吾地讲电话。
“演出顺利吧?这次真的抱歉,我给你发的电邮你收到了吧,那里也有些不错的餐厅,你可以去试一下。”赵希真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低,章景凯满脑子里都是那天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看到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阵郁闷和不甘心,走了过去用自己的身躯把赵希真困在了墙角,一如在伦敦的那个深夜。
本来已经急着要挂断电话的赵希真看到章景凯走过来把自己抱住,又急又羞,匆匆地朝欧文说:“我还要忙,晚点再联系吧。”欧文在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章景凯明显觉得怀里的人僵住了,然后仓皇地说了句,“我也是。”就把电话挂了。
“你也是,你也是什么?是我爱你,还是我想你?”他的嘴几乎凑在了赵希真的耳边,呼出的气息让赵希真脚下一阵发软。
“发什么神经,是英国的一个指挥家。”赵希真努力想从这个困境中挣脱出来,伸手去推章景凯,但一手按在人家胸前,好像又更像是吃豆腐。
“韦恩.欧文,我见过他,在你毕业演奏会上给你送花的那个人。”章景凯的怀抱越收越紧,心头按捺不住的醋意,让他直接就想吻住怀里那个小卷毛。
“你闹够了没有。”赵希真突然就怒了,“不要用这种抓奸的语气和我说话。”一发狠,终于把人推开,“章景凯先生,我们是今年3月才认识的,我不知道你去我毕业演奏会有什么意思,但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和你无关。”然后,就摔门而去。
章景凯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唉,怎么又搞砸了。”他已经根本不懂赵希真到底怎么想的。
离开北京之前,他快递了一张Autumn leaves CD的初版给赵希真,只收到他一条短信,“把我的名字去掉,公司不是太赞成古典圈和娱乐圈合作,谢谢。”
虽然自己的一生无论感情还是事业,都经历过很多大起大落,但第一个刻在赵希真心里的年份就是2007年。开年一切都很顺利,尤其是当公司帮他争取到和最敬佩的指挥家小泽征尔先生、伦敦爱乐合作的机会,灌录了让他记忆深刻的《乐悦伦敦》,前程像金色的地毯一样铺在他面前。春风得意马蹄疾,赵希真总觉得自己一张开手就能拥抱整个世界。年少气盛的他,这个时候总是偏向于理想主义,他希望好好地雕琢一两首曲子,而不是无止境地排练新曲目;他希望演出不要太频繁,可以有时间精心地准备每一场演出。这些坚持,却和这个快速运作的商业化社会有着很大的冲突。当少年还沉浸在理想的音乐世界里时,丝毫没有注意到公司里面人员的变动和资源的调配。
最早发现问题的,反而是欧文。在没有去日本和欧文汇合后,欧文仿佛识趣地退后了一步,仅仅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有一天,欧文有些踌躇地提醒赵希真,“你们公司另外一个中国钢琴家,好像很有进取心,他甚至都尝试灌录李斯特了。一般来说,一家公司不会进行这种内部不对等的竞争。”赵希真倒不以为然,“李斯特又不是我的专利,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演绎方式,我也在尝试新的曲目。”没多久,连赵希真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暗暗提醒他,两个钢琴家同时出碟,他的宣传经费只是对方的1/3。赵希真依旧无所谓,甚至还宽慰同事,“我依旧拿了金唱片呀,好的东西哪里需要那么多宣传资源。”
然而就在那一年的11月,在芝加哥一次演出前的彩排中,赵希真却不小心拉伤了手,刚开始时还大意,打算坚持完成巡演后才彻底休息。但积劳成疾,在那年的12月,他几乎痛得连琴都练不了。好几次经纪人都劝他取消演奏会,但看着已经卖空了的门票,他摇了摇头。有时候靠吃止痛药,有时候靠打封闭,但是也只能勉强坚持自己可以弹的曲子。本来是一番好意的坚持,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坊间传言,却变成了赵希真无心练琴,导致现场弹不出新曲目,要改节目单。
这个圈子说大也不大,章景凯很快就听说了赵希真受伤的消息,虽然这好几个月,赵希真对他的短信邮件总是爱理不理,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选了个机会到上海去听他的演奏会。
虽然大学才开始接触钢琴,但章景凯的音乐知识足以让他听出,到底这个大男孩,承受了多大的痛楚在表演。想起这一两个月世人对他的误会,章景凯简直有种想咒骂这个世界的冲动。演奏会散场,章景凯刻意走过媒体区,是的,他希望这个时候被媒体拦住,让他可以替赵希真说几句话。果然,上海媒体很快就把章景凯团团包围起来了。他正想好好组织语言发言,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却不愿意看到的背影正悄悄离开,韦恩.欧文。
几乎没有多想,章景凯就指着欧文的背影对媒体说,“那位,就是21世纪新生代最杰出的指挥家韦恩.欧文先生,我觉得由他来评价赵希真的表现更加适合。”媒体在章景凯的指点下,迅速包围了欧文,在身影交错的瞬间,章景凯俯身在欧文耳边说了一句,“请帮帮希真。”然后不顾欧文诧异的眼神,自己走了。
次日,素来对赵希真并不客气的沪媒,终于在著名指挥家的引导下,给带伤演出的赵希真诚恳的赞扬。
赵希真特意宴请远道而来为自己打气的欧文,
“韦恩,你能来看我我就很感动了,本来是你的私人假期,还要你出面替我接受采访。”这两年他和欧文似幻似真的感情,其实随着他回国发展,大家内心也知道必定就是一个句号。偶尔还能像老朋友那样相聚,已经是一种福分。
欧文不会看中文,拿着那叠报纸百无聊赖地看照片,突然指着娱乐版上一个男明星的照片说,“就是这个人,让记者来采访我的,他临走前还让我帮你。其实我只是实话实说,世界需要理解你。”
赵希真瞪得大大的眼睛,看着章景凯在上海宣传的照片,内心有说不出的甜酸苦辣。
饭后,欧文赶着去机场,
“今晚就走?”
“嗯,老婆孩子都在香港,好久没有一家人出来度假了。”一直笑眯眯的欧文突然变魔术式地拿出一个大盒子递给赵希真,“礼物。”
“啊什么礼物?”这个盒子让他想起那只巧克力兔子,但打开一看,却是一只憨厚的软软的小熊,很有点欧文的影子。
“看这里。”欧文指了指小熊身上的字眼,“FRIENDS FOREVER”
两个人相视一笑拥抱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