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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关中人 南风则是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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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月关中人
隗遗南笑得甚是轻蔑。瞥了瞥已命丧九泉的帝后二人,也大步走出殿外。
得令的士兵很快抬来了火油。几大桶印着“梁”字样国号的火油一层接着一层的覆盖了整个励蠹殿。
他们不知道,励蠹殿是齐国历代皇帝举行大典的指定宫室、是大齐皇室威严的象征。
他们更不知道,这一把火纵下去,烧的不仅是亡国帝后二人的遗体,还有——
躲在暗阁之中的栗葵、萧致舸、萧淳霺。
眼看着梁国士兵离开、励蠹殿一瞬间被吞入火舌之中,情急之下栗葵一脚蹬飞了暗阁的木门。
栗葵从小身修武技,独自脱身自然不是问题,但此时身边还有萧致舸、萧淳霺两个孩子——她背着萧淳霺、攥着萧致舸,冲到主位上拾起还在帝后仙躯手中的赤谴、焰戾双刀,重重地磕一个响头、咬着牙满目热泪恨恨道:
“皇上、皇后英灵安息,栗葵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好两位殿下……”
三人左闪右避险些躲过烧朽的房梁朝后殿冲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后殿的小门被重物锁死,纵使栗葵天生怪力毕竟是一介女流,好几次敛气飞身踹门也无济于事。
浓烟滚滚,萧致轲目睹双亲自刎、已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萧淳霺呆呆的躲在哥哥身后,不停地朝双亲仙躯所在的前殿望去。
眼看火势已经蔓延到后殿,栗葵急得汗泪并下、口中不停道:“皇上皇后佑我、两位殿下千万不能出事……大齐皇室列祖列宗你们显显灵啊,两位殿下不能有事啊……”
一次又一次以身砸门,青玉销银的雕花石板门丝毫没有松动的痕迹。
就在栗葵再次准备飞身撞门,萧致舸抹着眼泪大声喊道:
“葵姑姑!门!门!门开了!”
原来纹丝不动的石门一点一点的移动!浓烟眯了眼睛,栗葵仅凭门外冲来的凉风感受到门真的开了!
不妙的是,殿内的熊熊烈火被从外面进来的疾风灌得更加恣肆!
这时门外闪进一道迅疾的身影,未辨人形,靠近门边的栗葵和萧致舸已经被这道身影推出门外。萧淳霺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殿中,一根滚着火的房梁从萧淳霺的正上方砸了下来!来者双足一提,生生用头部和肩部撞开了燃烧着的房梁!这人一把捞起萧淳霺,轻点三两步便移身门后。
门外小廊中,栗葵抱着萧致舸瘫软的伏在地上,直到看见萧淳霺随后被门外来的人救出,奄奄一息地朝这个人喊了一声:
“南风……快走……”
眼前名为“南风”的人微微喘着气,扛起晕倒的栗葵、一只手提起两个大喊大叫的孩子,不作丝毫停留,又飞身朝小廊外面奔去。
一场大火,转眼吞没了一座记载着大齐国祚六百年辉煌繁盛的宫殿,连着大齐的国史也吞噬湮灭其中。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握起一只小如黑点的蚂蚁,稍稍用力一捏,连残骸都不剩。
双乘的青布黑漆平头马车迅速逃离火势、从励蠹殿出了临安门。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到了阳羡的暗修官道,驱车的南风这才松下一口气。
两个孩子已在车中昏睡过去,栗葵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帝后双双仙去、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封死的后门、前来救命的南风……一切的一切都让栗葵不得不马上稳住心神。她欹在软榻上,哑着被浓烟熏伤了的嗓子对外面喊着:
“南风、南风……”
外面的立马响起一道清脆爽快的回应:
“在呢!还能爬就出来说话!没人替我管马!”
这样中气十足、响彻九霄的声音还是月关凌月官南风的一大标志。
栗葵听到声音心下安分了些,拖着受伤了的左腿艰难地推开帷帘,发现南风斜签在横辕上,也跟着靠在另一边。
南风照样一身纯黑色杭绸袍子,疾驰的马车带来阵阵呼啸而过的逆风,吹得衣袂四飞,露出里面靛蓝色的修身蝙蝠纹中衣。一袭过腰乌发盘着一支海水纹青长簪,几缕碎发拂过如云的乌鬓、勾过线条清晰的白颔。容长脸,肤色白得有点异常,纤长入鬓的远山眉顺势拉开了双眼细细的线条。
她素性喜怒无常,总是轻扬尖尖薄薄的嘴角、一副高傲浅笑摸不透的模样。
月关是大齐警昰皇帝在位时建立的一个直属皇帝管理的机构,至今已逾三百年。
月关主要行使保护皇帝及皇室重要人员、明察暗访搜寻情报、调节江湖帮派相互之间的关系,执行国家最秘密的任务等职权。她们一行人现在所在的暗修官道就是由月关一手操办的。这条暗修官道仅供月关专员使用,修建过程严格保密、分布范围广布全国。只要上了这条安修管道,不论多远的路程都可以达到“日行千里”的奇效。
它从不对外宣扬,只有被牵涉进月关的调查范围你才有机会知道原来有这样一个机构。但知道月关存在这的人,基本都在月关的无赦档案中。
月关无赦档案记录了谁,那么这个人就可以提早修好坟茔墓碑准备身后事。
月关执行普通秘密任务的专员称为“明察使”;资历老到、涉及重要人物的专员称为“落月使”;而最顶级、掌握国家最高等机密情报的月关专员则称为“凌月官”。
月关专员各自有各自修炼的武技,没有一人不是身怀绝世武功的。他们之中不乏身负命案的死囚、江湖帮派的武林高手、朝中大臣的门生下人,都被月关吸收利用成为月关中人。
南风则是月关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凌月官。
除了明察使和落月使,知道南风的人不过先皇、烈武哀皇后、栗葵、西北辛家父子这七个人。
此时月上中天,淡淡的月光轻拂着南风清癯的面颊上,栗葵虚弱的看着这个往好了说是“手染鲜血的朝廷命官”往真实说是“杀人如割蒿的女魔头”的女子,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酸楚和委屈,坐在一边兀自安静的簌簌落泪。
她们从小一同长大,如今陡生变故,最终能伸出援手的还是这位老友。
南风是栗葵同胞姐姐栗薇的故交,她今年二十七岁,长栗葵两岁,二人都是西北辛家的亲族。
凌月官、烈武哀皇后贴身心腹、西北辛家亲族……这还只是栗葵和南风身世的冰山一角,正值芳华、身系国家重要人物……她们二人背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前尘往事。
现在见到了堂堂凌月官,知道总算安全了,栗葵这才卸下心防哭了出来。
栗葵一面哭一面含含糊糊的说道:
“南风姐姐……皇上和惠妃娘娘还有皇后……都……都去了……”
南风处变不惊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他们着实厉害,这次……是我们失察,才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能把亡国当做普通交易中的一次亏损,如此过人气魄也只有这个凌月官才有得。
“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回宫了?”
南风扬了一下手中的马鞭加速驱车,目光朝着前方昏暗的区域空无的看去,双眸在一瞬间聚焦成一点又迅速恢复常色:
“你以为凭惠妃和杨敏台两个人就能重回阳羡、再返皇宫?”
栗葵稍稍收敛情绪,若有所思的看着南风,喃喃道:
“起初我也觉得奇怪,怎么梁国敌军攻破了阳羡两道防线就是不继续、我们从皇宫到建阳行宫再从建阳行宫回皇宫,这一路都没有遇见敌军阻挠……是你暗中跟着我们吗?”
南风摇摇头,轻描淡写的说道:
“杨敏台早就是隗遗南的走狗,从你们被遣建阳行宫到后来进励蠹殿,其实一直都在隗遗南的监视下。”
凭闾丘燮和烈武哀皇后的交情,他是不可能伤害她的。
“我是月关里面的人……这个你知道太多也不好……”
栗葵听懂几分,也料想到事件的大概发展,问道:
“你一路跟着我们怎么不救下皇上和惠妃娘娘?”
南风伸手将鬓边随风乱飞的碎发撩到耳后,依然冷静的说道:
“有用吗。哀皇国亡、帝后同去,能留全尸已经是大齐皇室祖宗保佑了。”
不管真实事情到底如何,国家将亡的势头已经不能阻挡,作为皇帝也只能够以死来作为一次短暂终结。
况且南风除了她所签订死契上的人是不会在乎任何不相干人物的生命,包括皇帝。
死契是每一位凌月官都必须签署的协定,死契的内容大都终身保护某一个人。以往还有更加机密的死契有着不同的内容,但死契的内容只有两个人甚至是一个人知道,所以不可能窥探到一点。
南风的死契肯定不只是单单保护一个人这么简单。
栗葵知道南风行踪诡异、处事神秘,她办的事情都不简单,况且如今大势难扼,也只能低低一声叹息继续询问:
“那……你又是怎么……怎么到励蠹殿找到我们的?”
南风知道栗葵心肠实,况且她们二人从出生就在一个地方教养,还是无奈的回答道:
“我确实一路都跟着你们,才发现事情不妥。”
“我随你们回宫后就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我赶去励蠹殿的时候已经火布梁柱。之后发现你没有留在漾立宫,正好从小廊进去发现后殿有声响,料想到应该是你。”
栗葵和南风的谈话稍稍安静下来,此时月光清瀓,前方的路也似乎明亮了许多。
她们两个轮流驱车、另一个则进舆内看护萧致舸、萧淳霺。两个未经人事的皇子、帝姬被吓坏了,在马车中呼呼大睡。
期望他们的明天会有转机。
路行有时,栗葵小声的朝南风询问道:
“到哪里了?”
南风幽幽的答道:
“郢城。”
栗葵若有所思,继续问道:
“朝那边走?“
南风轻勾红唇,笃定的说道:
“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