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轮》北极蓝星

2、不安的开端 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我痴痴地凝视着苍穹中的月亮，直到酸胀的脖颈向我抗议。稍稍的低下头，就看到了那些连绵不断的建筑，什么都有，只是每次看我都觉得少了些东西，至今都没有想要去探寻的欲望。我的生活是那么的简单，活动的范围也很小，满足于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是我的奢望啊。从前，现有的生活是我的梦，我的幻念，纵然被别人嘲笑，连自己也不认为会实现，但我坚持抱有这样的梦。这让我在风尘之中依然保存我的骄傲和尊严，那是我唯一没有遗忘的记忆。说来奇怪，当初明明是自己执意地踏入那个别人眼中的火坑，但是淡忘原因之后的我只想要简单的生活，无所谓跳没跳出风尘。
　　往事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而且我似乎也不记得什么往事。目光停留在我的小阁楼上，那为我留着灯的阁楼显得好孤寂，是在责怪我经常待在景阁而不去陪它吗？然后我看到了进去送宵夜的婢女，似乎我还听到了朱门被打开的吱呀声。门？突然意识到整个的情园少了什么，那就是大门。莫名的我感到一阵的凉意，这里没有门，没有人可以出去也没有人可以进来，这里有辽阔的视野，但是我所知道的城市没有这样一个地方，而以我当初进园子的路程也根本出不了这个城市。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有植物却没有动物，小鸟没有，蝉没有，蚂蚁也没有，甚至我没有察觉到春天的消逝？恍然间好像是看到了当初那个倔强的身影，染着血的衣服在清晨凉透骨的风里猎猎作响。那个女孩是我？为什么我一直抱着琴，为什么我要站在那朱楼之外，我在等什么？
　　“萦柔，如果你冷为什么不把窗户关上？”差点被那个突兀的声音吓到，但是我很快意识到那是沈公子的声音，连忙整理好情绪转过身去。“没有冷，只是抽搐了一下。而且，关上了窗户我怎么看得到外面的月色呢？”沈公子落座后抬头问我：“这就是为什么每次我来的时候都只能在这里看到你的原因么？”我接过婢女递过来的酒壶为他斟满酒“是啊，早上有清风薄雾，傍晚有繁华的夕阳，但我最喜欢这里晚上的月色。公子不会也是意识到这里的月色，才在这个时刻来情园的吗？又是什么事情让公子这么烦恼，想要逃避到这里呢？”
　　“逃避吗?很严重的一个词，不应该用在这里。还有就是，为什么你知道我很烦恼？”他淡定地啜饮着杯中清澈的液体，好像对问出口的问题不是很在意似的。
　　“公子如果不是烦恼了，会在这个时刻来情园？不会的，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公子睡不着。”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这里是他躲避世人的场所，知道不是烦恼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因为我什么都不是，像沈公子这样的人，替我赎身不过是出于怜悯，明理专情的他做到此处便已经足够了。
　　“萦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聪颖的女子都有个乖舛的命运，你不该这么聪慧的。”语气里那份忧伤虽淡，但此刻却在我眼里显得那么明显，是想到他命中的那个聪慧的女子了吧。
　　“有，公子告诉过萦柔，第一次就说过，但是装作糊涂是掩盖不了本质的。何况，在公子面前，萦柔不该装作糊涂不是吗？萦柔是公子的红颜知己，在接受公子的这么多恩惠之后也该为公子做些什么了。”我微笑着，企图让他减少些悲伤。
　　“你想为我做些什么？”他嘴角微微地噙着笑意，一双眸子在烛火里散发着清亮的光芒，一时间竟然让我迷惑于其中。
　　“打开你的眉头，”我竟然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心里的话，最不该是还抚上了他的眉头“它总是不自觉地皱着，即使是在公子笑得时候，那代表你并不真正的快乐。而且再多的笑意也不能减少你藏在眼睛里的孤寂和悲哀，看得让人心疼。也许你自己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中秋时分的朗月，透着迷人的魅力，让人忘记一切不快。”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了这么多的话，还做出了跟往常不相似的举动，但是我直觉上不觉得有哪些地方已经出错了。事实上，这时的我没有发现自己的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透漏出的情绪，也没有意识到这会对我的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从那之后一颗波澜不惊的心就不在了，或许在更早些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
　　突然，我跌进了沈公子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我，用低沉的声音告诉我：“ 不要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这样的请求和声音让我不忍心拒绝，那个从来都从容优雅的男人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而且他的怀抱很温暖，让人感到踏实，有种令人怀念的熟悉之感。只是，我不能忽略心中某个小小的角落里的不快，不知道为什么。我明确的知道，沈公子的心里满是思念，失而复得的不舍；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实的，于是他悲哀，甚至是愤怒，对上天不公的愤怒，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对我，是我背后在沈公子心里所代表的人——聪慧却命运乖舛的女子。从入住这里开始就有很多时候，看到沈公子微微失神地盯着我看，我都可以清晰地知道他是在看着我背后的某处，并且带着凝视恋人的眼光。一直都很想问，但是这并不是我该问并可以问的事情。我只是沈公子花了四千两黄金买回家的歌姬，能够拥有自己的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不用伺候任何人，已经是对我的最大的恩典了，还有哪一个风尘女子会比我更幸运呢，我不该过问这些，更加没有立场和权力去询问这些。但是，一颗心难免会有时很羡慕那个女子，羡慕她能够在沈公子的心中有这样的地位，也惊讶于这样多情的沈公子。
　　清晨，我醒来的时候沈公子已经走了，而我的心也乱了。拥被而起，环视着四周一切是这么样的熟悉，也是这么样的陌生，究竟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变了还是我的心境变了？凌乱的床铺昭示着昨天晚上脱轨发生的一切，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只是摆在家里的解语花而已……但是，早该有这样的觉悟的不是吗，怎么可能真的是花四千两黄金买一个当红歌姬，毁坏了自己的名声之后却只是让她陪着聊天？一旦身份不同了，我还可以继续相安于这样的生活吗？我还可以继续微笑着看他不停地怀念或是陪他聊着，那个驻足于他心间并且无人替代的女子吗？如果我都做不到，那么今后的生活对我而言不啻为一种苦难。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醋海生波，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的不能风平浪静地过完一生？为什么心那么慌？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惊慌纠结着心脏，一圈圈的，无所适从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