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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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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泞的污垢中拖拉着行者沉重的身躯,荆棘遍地,眼前是一片红光,像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喷涌而出的鲜血,喷在身上,脸上,场景真实得能闻到那令人作呕且胃里翻腾不息的腥味,脚下泥沼沾染在干净的双鞋上,好像众多罪恶之灵趴在身上般带来极度的不适。
心中恐惧但不想放弃心中的希望,虽然知道渺茫甚至那抹光亮已然熄灭,但还想去追寻,去亲眼看见它是否还在路程的重点,口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前是一阵闷痛之感,磕磕绊绊地往前跑着,伸手去拨开挡住自己的荆棘,却只留下手臂上一道道殷红而刺目的伤痕。
好像听到自己快要倒下,快要放弃的声音。内心在角逐,好像有人在说:这一路坎坎坷坷,你注定不该踏上这条路,走到这里你是否后悔?你命中注定的路在分岔路口就被你撇下不理,你却甘愿选择这条荆棘横生的路,你真的甘心么?
甘心么?后悔么?
不,当然不!这是意愿,这是心中真正的向往,每一次极力让自己看清原来的世界,却无法欺骗和掩盖内心真正的所向。走到这里仍然不想放弃,已经坚持这么久,虽然仍然没有看到自己期望的那束光芒,但仍然,仍然不想放弃啊!
曾经许诺,永远保护着她,如今不知她在何方,只能在这泥沼中磕磕绊绊地寻找,像一个丢失了家人的孩子般无助和恐惧,感到双目和鼻尖酸痛,却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她,把她从这个危险而磨灭人类所有欢乐的地方带走。
可是……她又在哪里呢。
无数次这样想着想把她从一个黑暗之地解救出来,可又有哪次,自己真正做到了?又有哪次,真的让她感受到了幸福和快乐呢?他渐渐低下头去,又有些不太自信了,平日里光芒万丈,自信得如同阳光一般的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担心自己对她承诺的完整性和真实性。
他停下了脚步。一阵凌冽的风刮来,刺痛着他的双颊,出门太急,撇下一脸错愕的众人,不顾小兰的喊叫,跑到街上、帝丹小学、阿笠邸、工藤宅去寻找那一抹瘦削的倩影,但迟迟未能如愿,没有来得及穿上外套,身上只是一件绒衫,他忽然想起总是在冬季也只着一件白色衬衣的她,觉得自己如今所感受到的寒冷,或许不及她的一半。
不禁打了个寒颤,重新走回阿笠邸,用随身携带以纪念博士的备用钥匙打开门,那里仍然是一片寂静,灰白色的天空映得室内有些昏暗,博士照片边摆着一杯清水,想必前几日她来打理过。他知道每周就算研究再紧也会抽出几个晚上回来陪着这张相片,新一闭上双眼,仿佛能看得到,女子站在照片前,微微颤抖的双肩,和强忍的泪水,然后伸手将相框上落下的薄灰轻轻拭掉,跌坐在沙发上。
双手捂着脸颊,清澈的液体缓缓从指缝留下,在青白色月光的映照下仿佛丝丝垂坠的流苏静静闪着光亮,像是她心中真正的那抹感情般,那光亮显得尤为精致美丽而又真实。
他睁开双眼,眼前是快要暗下的天空,而不是漆黑的夜晚,也没有断了牵念的泪水,只有眼前空空的宅子。她又是怎么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夜晚的呢?
新一坐回在沙发上,拼命思考着她还会去哪里,还可能去哪里。他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孤寂,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会去投靠什么人,可能在的地方都有找过,却仍然没有她的踪迹,如此显眼的女子路边的商店老板也没有印象,她会出国么?会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么?
也许这也非常之符合灰原哀的个性。
他快速拿出手机:“你好,是目暮警官么,我是工藤新一。”
“啊,工藤老弟啊,”电话那边是含着笑意的回答,旁边依稀能听到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的对话,“工藤老弟,听说小兰已经醒了啊,代我向毛利老弟祝贺啊,我这里还挺忙的没办法去医院,不过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开心呢。”
“她已经没有大碍了,目暮警官,我打电话来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两天的出境记录,我刚接受一个委托,需要查一些东西,至于什么东西嘛……我想委托人的资料我需要保密啊。”“好吧好吧,就知道你总是神神秘秘的,把名字告诉我,我帮你查。”
慢慢已经接近深夜,凄然的月光通过落地窗洒在屋内,整个阿笠邸了无生气,和当年有孩童玩笑的房子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目暮警官还没回电话来,他心中却一刻无法安下心。在寂静的夜里独自坐在沙发上,刚刚在电话里用随便拉来的借口搪塞了兰和父母后,坐在这里的他忽然感到一阵与之隔绝的痛苦。
过去总是自信微笑,从小到大虽然看过许多凶手,但生活在富裕幸福的家庭,并有一个青梅竹马与自己嬉闹,从来无法切身体会失望与痛楚,直到遇见她,虽然仍然体会不到,但总能看透她的郁郁寡欢和无数次的掩饰,这样的人让他心痛,而他们又是那么相互了解和相互在意的知己,似乎既让他感到幸运,又是说不出的酸楚。
也许很多事情都不能如愿,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你苦苦追求的所谓的美好的结局可能只是梦想中的一角,你期待而许诺的故事也会在某一天的大雪纷飞中消失殆尽,你永远不能顺心到底,而有时候你又很难体会到人间真正的疾苦与冷暖。
能与最爱之人长相厮守太难,这个世界我们只是想求得真心一颗,殊不知已在寻求的路上,因为追求更好,而失去了已经遇见的真心。
工藤新一彻夜未眠,在宫野志保离开的三日后的清晨,接到目暮十三的电话,语气中却是数不清的疑惑:“工藤老弟,我让人查了好久,不仅是我们这里的机场,附近几个地方的机场也都查了,但没有你说的宫野志保小姐的出境记录,我怀疑她还在日本,所以,你是不是再好好想想?可能是哪里推理错了?”
新一答声谢挂了电话,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清冷的侧脸,笑着勾着嘴角道:“工藤,你愿意么。”
当年从奈良回来的路上,孩子们热闹而兴奋,小兰和园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小声说着女孩的悄悄话,平次百无聊赖支着脑袋看着窗外,自己和她坐在一起,看着她仍然似迷茫又说不清担心多重的表情,不由问道:“灰原,一路都不见你怎么高兴,听服部说你担心博士,不过他只是参加同学生日,也不会有什么事,你看这周围风景多好,还是多像个孩子一些吧。”
她扭头望着窗外,没有看他,却很快接到:“我没有你演戏演得那么成功啊。”柯南脸拉得老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个家伙啊……这样也不忘损我,看来心情不是很糟糕么,啊?是不是该笑一笑?”
她轻轻转头过去,仿佛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让身边的小小柯南看不出她眼中的情感,女孩唇边渐渐舒开,漾起一个微笑:“啊拉,大侦探被我给骗住了呢。”柯南怔怔地望着她捂嘴轻笑的模样,始终不信她这一路走来都是演戏来“挑战”他,但嘴上还是笑着说:“这家伙,我认栽可以吧。”
她重新扭过头去,柯南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扬起的茶发,盖住小半部分侧脸,似真似幻,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洁净透明的玻璃上悄悄映着她的脸庞,自以为扭过头去那个小侦探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表情,可是她哪知道,如今正对着的玻璃窗,已经让她的内心完全暴露在身侧满眼怜惜的男孩眼前。
双眸中渐渐蒙着一层水翳,清凉而洁净的颜色仿佛冬季慢慢冻结的坚冰,冰下一片冰冷圣洁的湖水,正如她眼中望不穿的流连。她仍然侧着脑袋,柯南将目光移走,不忍再看她令人伤心的表情,却听她的话从耳边传来:“工藤,如果一切都回不去,我无法做成解药,你愿意一直这样做着小学生么,一直和那些孩子们,和博士,和我……在一起,(她忽然扭头看着他,掉转脑袋的瞬间茶发扬起,扫在他眼前的空气中,带来轻微的香味,她直直盯着他,仍然看不出表情来),工藤,你愿意么?”
柯南一怔,望着她坚定而又平淡的双眸,自己愿意么?也许这样也好,可是,他仍有顾虑,不能为了自己而活在自己的世界,他有工藤新一的牵挂,兰、父母、其他朋友,等等,他不能让所有人的等待持续下去,他必须变成工藤新一。
江户川柯南呢?他眷恋而深爱这段无忧无虑地时光,也想永远保持这份幸福,但他不能这么做。他与她在这点最默契的,就是为了责任和他人,用理性去把自己未来明明已经期望了路亦或感情,亲手折断。
所以才有今天的悲剧么。
她忽然笑了,将头扭到一边,露出戏谑的表情,清挑着眉,扬起胜利的嘴角:“开玩笑呢。”他望着她的笑脸,却开始怀疑自己心中真正向往的那份心田。
到底是谁的故乡。
如今再想来这段回忆,似乎这个问题并没有当年那么难以回答。宫野志保抑或灰原哀,就是害怕他陷入这样的选择,而迟迟不肯将自己的真心大白于天下,她仍然没有遵守约定,一次次逃避着自己,逃避着他灼灼的目光,也许他自己并不明白自己看她的那份眼神带着多么美丽而璀璨的星光,而她却明明白白。
愈是明白,就愈要让它永远长眠地下。
而新一,在这样不停的大雪中,在这个空旷凄凉的房子中,才逐渐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可是如果让他再做选择,他可能会犹豫,也可能会继续向责任和理性靠拢。因为这是她必然愿意的,这也是她一定期望自己如此的。
或者,自己真的开始追求自己想要的时候,其实也没必要了。
因为斯人已去,容颜不再。
是不是晚了。
告诉我,是不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