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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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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和王朝捧着火红的官服,静静的站在静室门外,看着展昭一身粗布僧衣,跪坐在大慈大悲的观音莲台画像前,室内烛火如豆,室外曙光乍现。
两天之前,矿场中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硝烟散尽,满目疮痍。两千军士和衣剑门的贼人无一生还。徐东死了。李显死了。韩彰和徐庆重伤。
展昭和包大人却消失了。八百兵丁一寸一寸的清理战场,尸首堆积成山,血流成河,十九看着铺天盖地的红色,如火焰一般,灼伤着双眼。
白玉堂如同疯了一般,拿着画影挖掘坍塌的矿洞;艾虎流着眼泪一声声的呼喊着“展大哥!包大人!”,翻找着每一具残缺的尸体;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带着伤把所有挖开的矿坑统统找遍……所有人都在寻找,寻找那抹红色的身影和那个威严的老人,却只找到了蒙尘的巨阙……
什么叫做噬心之痛?什么叫做手足断裂,绝望无助?
十九扔了无光,将巨阙紧紧抱在怀里。周围一片嘈杂,只有他一人独立不动。展昭……哥哥……
“哥哥……展昭!”十九拼尽全身力气,仰天长啸。天黯无日,世静无声!只有神色哀伤跪在血泊中的艾虎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哀声四起,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若你死了,将来谁送妤姝出嫁?
若你死了,谁为父母坟前添一柱香?
若你死了,……留下这巨阙,何用?
漫天哀伤之中,急促的马蹄声闯入了地狱般战场,烈马的嘶鸣惊醒了众人。灰色僧衣的小沙弥带着佛门的满怀慈悲,将一枚温润莹白的玉石递到十九的手中。
十九努力将散乱的视线凝聚,耳边已经传来艾虎的惊叫,“是展大哥官服上的玉饰!是展大哥!”
那一刻,十九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而复得!什么叫做枯木逢春!
“十九,进去吧。包大人还等着呢。”王朝轻声提醒。
十九点头,在展昭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跪下,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哥哥,“哥,包大人已经醒了。”
展昭挺拔的身躯剧烈颤抖,对着莲台深深叩拜。霍然起身,急切的往外跑去。十九一把拉住他的衣角,“哥,换件衣服。别让大人见你这般样子难过……”
王朝将衣物捧到展昭面前,展昭接过,“多谢!”僧衣除下,红袍玉带,转身间已是器宇轩昂恪尽职守的御前护卫。
“大人!属下不能护卫大人周全,让大人蒙难受劫!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属下等有罪,请大人责罚!”
包拯看着跪在床前的五个人,憔悴的脸上露出笑意。身历大劫,还能全身而归,见到视若家人的下属,包拯心中感慨颇多。“展护卫,你们这是何苦?若不是你们多方奔走,舍身相救,本府哪得生还?你们……快起来快起来!”
包拯重伤初醒,身体虚乏的靠在床头,声音也不似往日的中气十足。
跪着的五人垂头不动。
包拯和坐在床头的公孙策,相视苦笑。这群心思的耿直的汉子,又在钻进牛角尖中了,尤其是那个孩子,习惯将责任揽在身上,恐怕自责更甚。
“展护卫,王朝,你们快起来,别让大人跟着着急。咳咳咳……”公孙策得知包大人和展昭的下落,不顾自己重伤未愈,坚持赶来古寺。
“是啊,本府如今浑身无力,着急不得!”包拯醒来后就坚持要见展昭,此时已经觉得精神耗费的厉害,勉力支撑。
“是,属下遵命!”五个人站起身,悄悄扭头擦去眼角的湿润。担惊受怕也好,九死一生也罢,一切都过去了……
叠峦山贼人已经毙命,禁军班师回朝。五鼠弟兄和丁氏双侠也告辞而去。
丁兆兰拍着展昭的肩膀,“贤弟,有时间到家里看看吧,家母很是惦念!”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展昭点头,“展昭记下了,请代展昭向老夫人告罪请安!”
丁兆蕙取笑,“家母哪里舍得怪罪?连妹子也是舍不得的!”一句话说的展昭俊脸微红,不自然的轻咳一声。
展昭等人目送七人离去。艾虎神秘兮兮的凑到展昭身边,用肩膀撞了展昭一下,“展大哥,丁姐姐……嘻嘻!”
北侠欧阳春皱了眉,“艾虎!”艾虎吐吐舌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惹来十九一阵轻笑。
“展贤弟,老哥哥也就此告别了!”
“欧阳兄,小弟多谢欧阳兄援手”江湖之人自有江湖人的洒脱,朋友相帮两肋插刀,无需客套,情义自在心中。
“啊?师父……徒儿好不容易见到展大哥和王朝大哥他们,多留几日吧?”艾虎扯着师父的衣袖哀求,不经意见流露出一幅小女儿情态。
欧阳春甚至艾虎和开封府的人感情深厚,也不勉强,和艾虎约定半月之后在大相国寺相见。艾虎自是欢天喜地。
包拯和公孙先生在寺中修养了几日,唯恐常住寺中打扰了佛门清净,商议着启程回京。恰在此时,京中派来了车马护卫,原来是八王爷猜想包拯必不能安心在庙中养伤,特地吩咐人来接。
一个月之后
玉和楼,雅间
小王爷赵惟筠和十九相对而坐。
“好你个展旸,回了京之后就再找不到你的人影了!”小王爷气恼非常。开封府的人被南清宫的轿马接回来,自己多次邀约展旸,却直到今日才见。
十九一口喝尽杯中余酒,开口说话中还带着满腔郁闷。
“还不是府里那几位傻哥哥害的?!可是坑死我了……”
原来皇上体恤包拯重伤,特别恩旨,让包拯好好休养,不用急于公事。不用上朝不用审案,开封府前所未有的清闲。
可是一连几日,包大人除了见到王朝四人当值,其他时间居然找不到人,没过两日,连展昭也是如此。只留下十九一个人进进出出,神色颇为愤懑委屈。
这日,包大人忍耐不住,叫住十九,“本府这几日似乎没有见到展护卫和王朝他们四人。他们干什么去了?”
十九拎着空药碗,“展大人和四位校尉大人都在大牢里呢!”
包拯闻言诧异,“为何在牢里?”
十九撇撇嘴,“当日公孙先生重伤昏迷,展大人在先生帐外跟他们说,若是大人和先生无事,开封府大牢里有的是地方让他们赎罪;若是大人和先生有事,叠峦山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如今大人无事,他们自然在大牢里了……”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都沉默无言。
十九一脸委屈,“大人,先生,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哥哥们都躲到牢里清修赎罪去了,只留了十九在这忙里忙外……”
“好了,十九,本府知晓了。你把棋盘摆上,本府和先生手谈一番。”十九满心不解,看着两个人下棋。棋局过半,包大人才吩咐人将展昭等人从牢中带来。
五个人齐溜溜跪在花厅之中。下棋的人心无旁骛,不消片刻,胜负已分。包大人意犹未尽的把棋子搁下,温声让他们起身。“好了。本府罚也罚过,你们就别跪着了,也不用在回牢里思过了!”
五个人一头雾水。公孙先生在旁边说,“大人的意思是罚跪片刻小惩大诫。各位若是觉得不妥,学生倒有一法。展护卫连日辛苦,想必身体也没有好好调理。学生这就开几贴药,几位觉着如何?”
五个人大惊失色。展昭更是连连摆手。
赵惟筠听十九说完,拍着桌子笑的前仰后合,直呼开封府的人有趣!十九登时挑了一个白眼。
赵惟筠笑够了,端起酒杯浅酌,神色也变得一本正经。
“展旸,叠峦山一战,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乍闻展昭身死之时是何感觉?”
十九皱眉,心里十分排斥回想当时的情形。想一次,就痛一次……
“展旸,那时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自己的修为再高一些,若是自己的能力再强一些,就能够多出一分力,多替展昭分担一些?”
眼前的少年王爷,一脸郑重,说着和初见时那个骄纵的少年皇子大相径庭的话。十九看不透,想不懂。短短半年多,他,似乎改变太多。
赵惟筠似乎知道十九的疑惑,“皇族中人一向不缺少争斗倾轧,大家不过都在粉饰太平而已。展旸,我们合作吧!本宫助你成就自己的天地。”
言尽,席散。一身雍容的小王爷带着满身的贵气走出雅间,留下十九,留下静立在角落的一名黑衣人。
那一夜,十九没有回开封府的住处。坐在能够一眼望见府衙大门的溢香茶楼,喝了一夜的茶。
若是自己的修为再高一些,若是自己的能力再强一些,自己就可以和他比肩而立,为他多担一分……
“你叫什么名字?”
晨风吹过,又见曙光。黎明前的开封城一片寂静,在身后站立了一夜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如同空气。
“属下寒影。”平静无波,声音清冷。
“我不喜欢。从此以后,你叫紫炎。”
一语落定,一念已成。十九终究替展旸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