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惊梦》舟渔

3、寻梦

　　暮春。还是感觉有些冷意。桉颜身着红色袄裙，妖冶的黑色牡丹盛开在红色的裙裾上，金色的丝线缠绕着领口处的细碎花瓣。她安坐在牡丹亭的亭台上，柔荑轻抬，白皙的指尖抚过筝琴，清脆的声响流水般倾泻而出。
　　身侧，是依旧一袭白衣的白墨尘。白墨尘轻抚上桉颜的素手，侧头向桉颜展颜一笑，带着她的手一起划过琴弦。
　　院子里的牡丹早已落尽，春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存在过。而亭中的两人，毫不在意春的离去，彼此相依，即便是无春相伴，也能找到一丝宽慰。
　　刘大伯站在庭外，恭敬地对桉颜说：“夫人，外面有官兵说是要请白公子去唱戏。”
　　桉颜眉头轻蹙，停止拨弄琴弦，担忧地望着白墨尘。
　　白墨尘轻抚她的脸庞，安慰她道：“无事，我出去唱唱也无妨，若是回来得晚了，就不必等我了。”说着握了握桉颜的双手，轻轻落吻在桉颜的额间，轻轻抽手离去。
　　桉颜的眉皱的愈加深了，内心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望向白墨尘离去的方向，终究是没有追过去。
　　“夫人，现今世道这么乱，清王朝怕是要完结了，白公子就这么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刘大伯颇为担忧。
　　故意忽略心中那强烈的不安之感，桉颜道：“刘大伯，你就跟着墨尘去瞧瞧吧，若是唱戏倒无所谓，只怕那些官兵会为难他。”
　　“是。”刘大伯心里叹了口气——夫人嫁过来后还没来得及与少爷圆房，少爷就被征召到前方打仗，最后竟战死沙场，夫人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如今好不容易有白墨尘公子走进夫人心里，但是这多事之秋，能保命已属难，更何况……唉。
　　翌日。
　　桉颜静静倚在椅子上，内心的不安与苦涩蔓延开去——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刘大伯昨晚回来之时说他今日便回，但是总觉得心神不宁。
　　理了理头发，桉颜站起身向前院走去。
　　刘大伯慌慌张张地从门口跑过来，踉跄着差点摔倒，一瞧见桉颜便喊：“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桉颜的心顿时惊慌起来，忙走到刘大伯身边，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了？”
　　“白公子、白公子他……”
　　话还未说完，桉颜已冲出门口，向玉茗堂奔去。那红色的袄裙掀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却显得如此凄凉憔怆。
　　玉茗堂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清冷得似是一座被遗弃的庙宇。桉颜心中不安之感强烈地牵引着她往戏台赶。
　　桉颜奋力拨开围在他周围的人，看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他，顿时跌坐在地上，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白墨尘还是昨日那一袭白衣，可胸口处却盛开了一朵妖艳的黑红色的牡丹，一头墨丝散落，嘴角还似是噙着一丝笑意，一如那日离去时他安慰她时所展露的笑容。
　　“真可怜啊。”
　　“那洋鬼子叫白大师唱戏，出言不逊，白大师本就不满这些乱贼子，便拒了，可谁知这些洋鬼子一掏枪就打了白大师一枪……”
　　“如此一个青年，真是可惜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暗暗惋惜。
　　桉颜的喉咙哽咽，已悲戚地无法哭出声了，她趴在白墨尘身上，眼泪落在那胸口的牡丹上，顿时晕开去一大片红色，人群中有人试图劝慰桉颜，但桉颜置若罔闻。

　　“无事，我出去唱唱也无妨，若是回来得晚了，就不必等我了。”

　　桉颜想起，那日他走的时候，没有对她说过他会回来，只让她不必等他。仿若是注定般的，他果真是一去不复返。只是，如何能做到不等他？
　　她想起那日他辨清她口中的唱词后，轻轻吟唱的句子：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微斯人，吾怎的唱下去？”

　　桉颜清抬素手，把头上的碧玉簪子取下，如墨的长发顿时散落一地，与白墨尘的发丝交缠一处，已然分不清彼此。她微笑着，微俯下身，额头抵着男子已失去的温度的额头，默念一句，墨绿的簪子刺入颈侧，鲜红的血液循着簪子流出，滴落在彼此交融的墨发上，霎时开出无数的牡丹。

　　——自嘲末尽千情万缘已皆愁，曲终人散发花鬓白红颜漠。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BE，但是是我自己很喜欢的一篇文，是我第一次写这个时代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