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惊梦》舟渔

2、惊梦

　　“月明云淡露华浓，欹枕愁听四壁蛩。伤秋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闲步芳尘数落红……”
　　清晨，桉颜悠悠转醒，便听到牡丹亭那边传来细细的唱词。像是《牡丹亭》的唱词，桉颜裹上衣袍，趿着木屐，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洗，便匆匆奔向牡丹亭。
　　清晨的薄雾犹在，细小的露水打湿了桉颜的脸。她静静地站在牡丹亭上的亭台处，看不远处那描了细细的眉，梳了妆，着了戏服的白墨尘站在一株紫红的牡丹旁清扬衣袂，凤眼低垂，嘴边溢出《牡丹亭》的唱词。
　　白墨尘不经意地一撇，便瞧见那只着了淡紫色外袍的女子倚在一根柱子旁，如墨的长发没有挽起，垂在腰际，几根发丝随风扬起，伴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如同仙子一般。
　　心便荡开一层柔柔的涟漪。
　　他停了唱词，面对着她，似是思考了一会，然后举步向她走去。
　　轻轻颔首，白墨尘道：“夫人，这儿露重。”说着看了眼披在她身上的衣袍。
　　桉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梳洗便跑了出来，双颊飞上一层红晕。“公子的《牡丹亭》果真是名不虚传，小女子情不自禁就循着曲子到了这了，让公子笑话了。”
　　“夫人不该见笑才是，墨尘才疏学浅，能入得了夫人的耳，是墨尘的荣幸。”
　　“白公子不该自谦，桉颜也算听过不少人唱过《牡丹亭》，但如公子这般好嗓子的，还真是少见。”
　　“如此墨尘便谢夫人谬赞了。夫人，还是回房多披一件衣裳吧，春天刚到，湿气重。”略带关切的语句从白墨尘的口中缓缓道出，令桉颜内心一颤。
　　“谢谢白公子关心，桉颜告辞。”微微向白墨尘福了福身子，桉颜转身离去，木屐发出踢踢答答的声音。
　　白墨尘站在原地，注视着桉颜的背影，心渐渐下沉。
　　玉茗堂。
　　台上的男子着一身的白衣，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摄人心魂的丹凤眼，眼角处微微上扬，额间一点朱砂，似是血泪。水袖轻舞，薄唇轻启，琴音相伴，和着唱词，音韵便像水纹一般慢慢荡漾开 一层涟漪去。
　　台下叫好不断。
　　一紫衣女子静静立在人群中，浅浅的笑噙在唇边。她注视着台上男子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不理会旁人的喧嚣吵闹，侧耳倾听男子温润如玉的嗓音。
　　琴音若裂帛一般戛然而止，男子轻抬螓首，只一眼，便辨出那几乎要堙没在人群中的女子。他眼角的情意渐渐加深，没有琴音，他清冷而蓄着满腔情感的嗓音孤寂地缭绕在戏台上，反更添一阵悲凉。
　　男子扮演的杜丽娘完完全全演绎出女子对梦醒之时的悲戚，惊梦之时难掩伤凄，泫然欲泣：

　　是那处曾相见？
　　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女子看着男子的双眸，轻轻启唇念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声音几不可闻，被周遭的闹声掩盖了去，但男子轻易地便从女子的唇形辨出所说何语。
　　一袭白衣，一袭紫衣，相对而立，相隔一台，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