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非常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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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我很感谢火神君到目前为止给予我的一切。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但随即却没有离去的脚步声，这就说明今晚那个少年打算蜷缩在自己家门口，忍受楼道里充斥的阵阵寒意和令人发悚的黑暗。
真是有够执着。
火神试图不去在意刚才的那番话。试图就把黑子哲也当成一个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这样，不让他随随便便睡在自家门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朋友可是拔刀相助的啊。
他和黑子哲也没有过去，他和黑子哲也没有过去……
如果在外面睡觉明天早上还不打喷嚏的话那他就不是正常人。不，其实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存在感底到某种程度先不说，哪儿有正常人会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这样说自己居然和一个非人类有极为复杂的过去？
哈哈，都要笑哭了。我火神大我怎么会——
嘎噔。
欸，刚才那是什么？只是感觉身体某处一个经突兀的动弹，透蓝色幻影一样模糊的印在眼帘中，嘴形正在上下张合，说着什么一本正经的话。
喜欢……什么？火神君……什么？
啊可恶可恶。不管了不管了。
……
外面果然不出所料冷的透人心扉，虽然知道他平时就不怎么引人注意，但……也不至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吧？
“结果火神君还是开门了啊。”
声音不大，但传进他的耳膜里就像锣鼓狠狠一敲，他脚下一个机灵，差点没踩着门槛摔下去，“拜托不要随便就进别人家啊！话说我有让你进来吗？喂你有没有在……”
“谢谢你，火神君。”
啊？
他正不知何时站到了那张餐桌前，蛋包饭被切走一个小口，再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为他的食物。慢慢的咀嚼，随后便是浮现在嘴角上的浅浅笑意。只觉得那平常就并不显目的一头蓝发，在灯光下愈发的透明。
甚至像一副虚幻的画面。
“啊……你在说些什么啊……”
等等，他要消失了？就从他面前？明明吃了自己的饭，说了奇怪的话，还要走吗？
要消失了。笑容要消逝了。那些过去……就要被销蚀了。
——不要走！
几乎是猛地撑起了眼皮。之前梦魇里的画面还残存于眼帘，透过向上张开的五指看到一篇灰暗的天花板。他也渐渐清晰了，返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才确定那只不过是梦境而已。
连梦都要和现实混淆了。
到底是怎样控制不住的去在意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撩开一层厚重的帘布，阳光比眨眼还要快的速度入侵房内，暖意席卷而来。火神用手一边挡住光线直入眼角膜，一边匆匆的下床。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说明自己没去管他……那就说明他真的在外面待了一个晚上？！
开门后左顾右盼，没看见半个影子。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某种愿望落空一般，有点焦急的大吼起来：“黑子？黑子！”
“火神君？”
一只基本上没什么温度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转头一瞧便能立马看到。
虽然还是惊讶一下，不过此时悬石落下的轻松感比起诧异更加充实在心，他从内心里呼了一口气，暗叹还好那真的只是梦。“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火神君，昨天没有吃晚饭吗？”
听他这么一说，他才偷偷把视线移向远处，蛋包饭完好无损的搁在那里一动不动，看黑子哲也的样子，想必不是他着凉，多半是蛋包饭着凉了吧。
“啊，还不是因为你昨天突然跑到我家门口来。”
火神压起了半月眼。他在心里默默承认了一遍其实是他自己不想吃才浪费的。
“这样可不行。”他的语气出人意料的比往日坚定许多，连眉宇都有轻微的蹙起。“对身体不好。”
扁扁嘴，“随便你怎么说……“
黑子哲也抿了抿嘴，仔细一看，好像有一点意味不明的诡异微笑。“那么我来补偿好了。”
“哈啊？”
“做水煮蛋吧。”说着，他也似乎不需要征求对方的同意，熟练的背过身向冰箱前进，“是两倍份，为了补偿火神君昨天的晚饭。”
17.
“以前的火神君是个很温柔的人。
即使再怎么不喜欢吃，也一定会把我做的东西吃下去的。”
“所以说，”火神大我不以为然的眉角抽搐，“这也不能成为我现在非得把两份水煮蛋当成早餐吃下去的理由啊！”
难得把要说的话整理的很清楚呢。刚才还装作含情脉脉的黑子哲也现在一脸类似于鄙夷的神情一刻不离的死盯对方，数秒之后只见他眼角一闪，“那好吧，这是火神君逼我的。”
“更改策略。”
“哈？什么更改策略，再说你怎么强迫我也没什么胃……唔！！”
最后一个音节被硬生生的堵在喉里未能发出，他感觉有东西摩擦着自己牙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接着是一些温热的液体迅速顺着食道滚滚而下，还有什么沙质易化的东西附满了口腔。
一阵囫囵之后嘴里才重新恢复了原状。
一边用手匆匆拭去嘴边残留的汤水，黑子他正手持碗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坐在距离火神咫尺的地方开始微笑，“果然这样成功的几率更大一些。”
“……你这家伙突然间干什么啊！？”
什么情况，这家伙居然在用喂的……？
“好了。我把蛋放在这里。”就像是刚才火神的剧烈反应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黑子顺手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单肩包，自顾自径直向门口迈起步伐。等到门打开，他的下一句话伴随回首而来，“火神君请快点吃完，否则会迟到的喔。”
嘭——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火神有点不可思议的松了口气。看了眼刚才那份害得自己狼狈不堪的水煮蛋，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吃完。话说不吃完总感觉对不起黑子啊。……不对我凭什么要对不起他！明明是他自作主张才煮的！
但果然，还是出乎预料的不那么难吃啊。
这么想会稍微好一点，于是火神大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用他一口气吃20个芝士汉堡的速度对待这碗出自黑子哲也手下的神奇的产物。
——
“黑子！”
猛地抬头撞上一张汗水淋漓的脸，日向顺平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心不在焉。球还是按照平常的轨迹瞬间运行到少年的面前，但他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无影无踪的把球继续传向别的地方。直到球从指尖滑落，与地面碰撞发出熟悉的“嘣嘣”声，才重新让黑子哲也真正清醒过来。
“好了——暂停暂停！”
相田丽子起立一声哨响。
“果然还是不放心火神吧，你啊。”日向顺平从长椅上拿起毛巾，重叠的两张拿出一张递给旁边的人，“从火神住院以后练习就没怎么在意，这几天他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了吧？”
“……是的。”他接住毛巾搭上在根本没出什么汗水的头顶，“今天火神君应该会来学校的。”
日向愣了愣，随即看向别处，“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可是再过一会儿练习就要结束了啊。”
——会来的。他说。
我相信火神君一定会来。
虽然这么说，其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本来今天早上应该说的“请一定要来学校”不知为何脱口成了“不快点就要迟到了”这么暧昧不清意义不明的句子。如果用第一种说法的话，应该才更能明确的表示出自己不是“请求”而是“要求”吧。
事到如今后悔这些也没冒
可是这不就表明，昨晚和今天早上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如果火神君真的不会再来，那我——
“哟。”
欸？
18.
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么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会在与那个人双眸碰撞之后，跟以前相比显得极为反常。
比如说，按平常的话黑子哲也会立刻回答“哦”将毛巾递给他，抑或者心里条件反射想到“火神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呢”。但现在情况不同，对方既没有出汗，也没有练习，本来就有所变化的情况加上黑子已经不同寻常的身心反应，他第一时间眼眶毫无防备的被温热的液体侵占，紧接着居然哽咽起来，“太好了……”
“什么？”
“不……没什么。”他迅速顺手扯下毛巾往眼睛一转狠狠的擦拭着，“火神君还是迟到了啊，而且迟到这么晚。”
“啊，抱歉。”火神大我看向球场的别处，一边挠起了后脑勺，“忘记你们的练习时间了啊。”
他突然笑笑。“那么，这次一定要记住喔。”
闻听的少年一怔，随即放下背包。在黑子以为他仍然会漠视自己时绽放出大的刺目的露齿笑，“噢。一定。”
“哟，KA——GA——MI。”只见日向大队长顶着一脸比刚开始的黑子还要不爽的鄙夷之态和汗水狠狠的搭上火神的肩膀，“你这混小子居然耽搁这么多天没来练习，好歹有个限度啊？”
“所以都说了抱歉了啊！”只不过是对着黑子一个人说的。
“好了好了，总之接下来也加油吧，火神。”相田丽子。
“来了就好。”伊月俊。“哟！身体没什么吧？”木吉铁平。“火神，好久不见！”小金井慎二。“听说你住院了？好点没？”降旗光树。“汪！”哲也二号。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置身于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温暖缭绕在身，以及久违的熟悉景象，全部潮水一样呼啸而来。明明都只是不认识的队友……不对！
这些脸——
“啊咧？黑子君你有在哭吗？”
本来已经极力的隐藏，但最终还是无法逃过相田丽子敏锐的观察力。听到这个，火神断然放弃之前的思考。不知道为何的条件反射去关注“正在哭泣”的黑子哲也。
“不……没有。”然而他也不愿过早承认比谁都不能抑制的喜悦，“请让我们继续训练吧，教练。”
这泪水，流下的原因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悲伤？不对。黑子哲也早已从无尽的悲伤里逃离了出来。如果要说，那就是喜不自胜。
是为了火神大我重新回到身边而喜不自胜。
为了火神大我不再逃避而喜不自胜。
为了——
能够重新坦然相待而喜不自胜。
“笨蛋。”
“我回来了，还有必要哭吗？”
那只正在头顶不停蹂躏碎发的手回来了。上次能在头顶上感受到他的温度，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不偏不倚，这就是之前他所认识的火神大我的温度，没有任何隔阂，与心里最深的地方接触了。
接下来，他们又将成为光和影。
呐，KAGAMI-KUN。
——欢迎回来。
19.
还是走相同的道路回家，还是同一时间的夕阳西下。明明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好像过去了许久似的。不久以前走在自己前方的高大背影，存在，消失，尔后又回来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真实，他不能立刻接受。
“火神君。”
“啊？”
实际上黑子根本没有组织好语言，只是趁着一时脑热叫住了火神大我。而他既然已经答应并转过了身，黑子就必须要说些什么。“那个，火神君的记忆……”
现在想起来，总感觉那时候的自己漏掉了一句什么重要的话。而那句话，就是本应该在见面时就要关心的“火神君没事吧”。不知道为什么忘掉了。可能是比起关心，他更加迫切的想知道下一个问题的答案吧。
“噢。”火神大我却没什么对于语言组织的烦恼，“大概能记起来一些了，关于以前的比赛什么的。”
“是『奇迹的时代』吗？”
“啊……嗯。”他有点不知所云，“青峰、黄濑、赤司什么的，还有诚凛的大家。”
“诚凛的大家”是一个极为模糊的概念。黑子哲也果然后悔了。他本来就不该期待着什么，因为火神大我已经很努力的去记起一切了，比以前的情况好了许多，不能再去强迫什么。或许慢慢来比强来要好一些吧。但是……
很早以前。那是自从医生那里知晓了火神大我的情况之后，就油然而生的问句。虽然知道那是当时太过激动才差点破口而出的问句，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把激动的心情强压了下去，这个本应该也随着心情的平复而消失的问句，却始终纠缠在心。好像随时都在等候问出的时机。
黑子的双瞳被隐藏于刘海之下无法目视，“那么，关于我——”
快，快问出来。这是一个时机啊！
不行，不能问。还不知道火神君已经恢复到了什么状况。
如他所料，理性和感性已经开始有所纠葛。
感性快要胜利了。快说出来，黑子哲也。如果你真的、是真正的喜欢着火神大我的话。
“关于我，火神君能想起些什么吗？”
……啊啊，真的糟透了呢。明明都知道却还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可事到如今，黑子必须承认他期待火神能有所回答。不能总是首先失去信心。对待喜欢的那个人恐怕更是如此。
之前那个悲观的自己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啊。
所以，火神君——
“哈？你在说什么？”他猛地转过头，刚好与透蓝色清澈的瞳仁撞个正着，于是话中被迫一个６伲啊以趺纯赡芡悄惆。康啊！
欸？那之前的……
“这里啊，这里。”火神大我之后用力拍着自己胸脯，一脸让人无法害怕反而更显亲近的凶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这里可是不会忘记的。不管什么时候。”
心可是不会忘记的。
——不管怎样，心里会将你的一切深深烙印。
——你看，你是没有办法把光和影子分开的不是吗？
『所以啊，不要总是以为
你给我的一切会那么轻易的消失。』
20．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火神君。”
“哈？”
这句话从黑子哲也嘴里冒出导致火神大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否上下颠倒了。通常，在学校火神不能把抽屉里任何一门教科书读通顺。他一天的问句数量远远超过黑子一天的问句数量，并且黑子认真提问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什么？”
——这家伙居然盯着我？还盯得那么让人浑身寒碜！
“火神君是怎么想起我的？”
……他的反应时间是一秒，“什么啊你问这个。”思考的时间是一秒，“这个当然是因为……”
“因为……”怔愣加怒吼的时间为三秒。他猛地发觉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回答的句子，“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但火神君是当事人。”
“就算你说是当事人我也……”
完全不知道啊。
就算老天有所顾忌，也不会再那种奇怪的时候吧。不然，就像骗取了黑子哲也如此多的泪水和精力之后，窃笑了一番，最后终于同情似的开恩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上帝连个人渣都不如。火神大我撇了撇嘴，暗骂。
当时的一切都处于混沌中。身体就像得到了一个崭新的灵魂，所有老旧的事物都被逐渐抛去。有东西正在脑袋里翻搅，急速进行着新陈代谢，画卷不断的编织、交汇，拼凑着一段看似属于他的过去。
陌生而熟悉。透明一般清澈的蓝几乎要覆盖他的所有，到来之际，他最终感受到的是无尽的温暖。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喜欢……”
“欸？”黑子停下步伐，不确定刚才从他口中捕捉到的词汇，“火神君刚才说什么？”
火神一惊，因为刚才的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啊？啊！没什么。”
立刻投来的目光明显有所怀疑，“火神君有好好休息吗？最近经常心不在焉的。”
“唔，所以都说了没什么了啊！”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能否认之前的火神大我确实这么想过，也确实这么说过。想要急切的回应黑子哲也，大脑发热，而说出的话。
“……”
“呐，火神君。”
一前一后的身影停了下来。前者受到后者的影响，愣了一下，转过半个身子，分叉眉微微一皱，问道：“又干什么？”
黑子垂着头，忽然抬了起来。仔细看过去，嘴角竟然不知何时染上浅浅的笑意。
“非常的感谢。”
几乎没有看清唇的上下启合。同样的敬语，以及不同寻常的45鞠躬。听着没有抑扬顿挫的音节却像是鼓锤在轰然在耳膜奏响，随后盘旋于耳畔的是微弱的风声和距离一米远的对方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有些惊讶。这句口头语，在火神大我的印象里只存在于他和黑子哲也相识的初期。到了后来，他和黑子哲也的对话基本上不再有“谢谢”的出现。何况他还什么都没做，对方居然弯腰行礼还加上标准的敬语？
喂喂，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他直起身。“一直以来都很感谢火神君。火神君是我的光，给了我很多从其他人那里无法得到的东西。我记得火神君曾经问过‘我到底能给你什么啊’这样的话。我一直都在想，然后明白了。大概是——
爱吧。”
怔住。
火神大我根本记不清自己何时问过这样的话。不过既然是他说的，那就应该不是谎言。
“哈……突然间说些什么。”
他突然间咧开嘴笑起来。“我能给你的还有很多啊。”
“欸？”
“不过前提，
火神大我举起右手比出食指，朝向天空。足以让后面的人看清。
你不能离开我。”
然后，前者开始挪动步伐，猜测不了他此刻的神情。黑子哲也则在原地停留数秒。当他也继续前进追逐前者，笑容比起之前更为灿然。
火神大我将一直会在这样的朝阳中不断前行。
而黑子哲也将带着光芒所给予他的一切，作为只属于一人的影子而活下去。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