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沉浮（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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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尤其是在山顶，更多了几分寒意。
黎城捡了块平坦干净的草地坐下，招呼安雪过来，安雪穿的不少，但她天生畏冷，不由得瑟缩了几下，黎城会意，从车里拿出一张柔软的毛毯递给安雪。
毛毯是暖黄色的，给夜色平添了几分柔和。
安雪感谢的笑笑，两颊露出两个小酒窝。黎城呆了一下，脸红了红，尴尬的咳了一声，说：“坐吧，没椅子，将就一下。”安雪便紧挨着黎城坐下，抬头看看天空，天上依然只有一轮明月，安静的看着世间，不觉有些遗憾，叹道：“没有星星啊。”
黎城侧过头看她，她仰望着天空，温婉如水的面容，晶亮的浅褐色双眸，就如一朵盛开的水莲。忽然就想起了一首诗，你在楼下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以前总觉得矫情，现在用来，却是再贴切不过。
这里的夜空不需要星星，你的眼睛，就是最美的星星。
这句话在心头徘徊数遍，还是没有说出来。
安雪自顾自的笑笑，不觉染上了几分凄凉：“以前我和子夏在槐镇的时候，最喜欢的啊，就是看星星。槐镇是现代化潮流中的一方净土，天空就像水一样透彻，每到夜晚，星星可多了。”
黎城脊背一僵。
她也不求回应，犹自继续着：“子夏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呢？比起恋人，更应该算亲人吧。他比我大一岁，我一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坐的飞机失事，后来被外婆接到了槐镇，子夏就住隔壁。他就像哥哥一样，我从记事起，所有的记忆里都有他的影子。”
“他带我玩，照顾我，和我一起学芭蕾，他永远是跳得最好的那个，我就把他当做信仰一样崇拜着，后来，后来我七岁的时候，外婆也去世了，法院将我送到了槐镇上唯一一家孤儿院，孤儿院是外婆生前用积蓄投资建立的，院长和里面的人都对我很好，可他还是不放心，经常偷偷找我。过了几年，我们上了同一所高中。”
“我用不着孤儿院的庇佑了，宁妈妈是个很好心的人，她让我住在他们家，我们又考上了同一所舞蹈学院，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子夏对我说，他想和我在一起。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转头看黎城的表情，看不清，他垂着眼眸，嘴唇抿得紧紧的，安雪自嘲的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啊？”
“不，怎么会呢。”他只是嫉妒，嫉妒他们的那段时光。
“我当时只是觉得，我很喜欢他啊，他是对我最好的人。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我也是愿意的。我们认识了有二十二年，做恋人有五年，其中大学四年，出来工作，进入了同一个舞团，又是一年。”
“你知道吗？”安雪忽然躺在了草地上，直面天空，眼中空落落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什么能分开我们。”
黎城不说话，也顺势躺下，和她头靠着头，这姿势太亲密，但安雪没有躲，她现在身心俱疲，什么也顾不上了。
今夜的月亮尤其的大，尤其的圆，皎洁银白，俯视着世间万物，高傲又温柔，似乎再没什么能够玷污，只是，它马上就要被茫茫黑暗覆盖了。
“黎城，莫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安雪的发问并不锐利，却让黎城心里一惊，急忙看她，她眼里是满满的坦诚：“我只是想知道，该是有多么优秀的女子，会让子夏那么动心。”
沉默了一下，黎城回答：“她没你好。”
他的回答让安雪轻笑，随后又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很佩服莫嫣，她就像《小王子》里那朵张牙舞爪的玫瑰，骄傲，倔强，自信，明艳不可方物，不像我，优柔寡断，性子又懦弱，我要是男人啊，我也选她。”
“不，你比她好多了，别那么说自己！”黎城有些激动，猛地支起身子，浓眉微皱，紧紧盯着她：“你善良，对人友善，你，你还有才华，你还聪明……”他结结巴巴，越说越急，脸颊微微红，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下去，现在才恨起自己的不善言辞。
他的样子很可爱，安雪的心情转好，草地上一头乌丝散开，甜甜笑着。
“反正……你就是好。”他最后抛下一句，坐起来转头看向别处，感觉脸似火烧。
在他心里，安雪何止是好。
安雪也坐起来，她感觉，这一周来，她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黎城.
以前，黎城给她的感觉就是冷硬，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就像一个机器人，让人无法接近。可是现在看来，他也会笑，会安慰人，会害羞,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甚至……还会赖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黎城恶狠狠看她：“你笑我？！”
“没有没有，我没笑你。”安雪哪敢承认。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黎城却突然敛了神色，不语，许久，悠悠叹了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犹豫再三，冒出来一句：
“安雪，我是认真的。”
安雪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眨眨眼睛，不知所措：“啊？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安雪。”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看他的眼睛，他眼睛，亮晶晶的，坚定，像钻石一样。
“……”
“我真的，真的，真的，是认真的。”
安雪的心止不住的下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全身，急急躲闪着黎城的目光，垂下头，不知该做何回答。
黎城很优秀，不论那方面来讲，她都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可是，安雪从未对黎城动过其他什么心思，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只当黎城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即使名义上，她已经是黎城的女友。
可是不爱，又有什么办法呢。
世上的事，从来都是这样，你爱的人不爱你，你不爱的人却又爱你，纠缠不清的男女，是月老殿里的红线，穿插交杂，迷雾团团中，谁能够正确的绑在一起共度余生，又有谁，将就着，浑浑噩噩，一辈子。
“黎城，我只当你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沉浮（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