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隐》奇斯和露妮

11、季广竹番外

　　我叫季广竹，是一个韩国人。
　　从高三那年到现在，我来到上海已经三年了，我来这里是为了留学。作为交换生，我应该到了时间就继续回去韩国。但是，我却对这座城有了浓厚的兴趣。便想在这里申请了大学。
　　恰好这里有以建筑著称的名校，我就毫不犹豫地与爸爸妈妈说了想法，他们表示尊重我的想法，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时至今日，不得不离开，我却更加得不舍，不再只是因为这座城，更是因为城中人。

　　虽然来这里之前，学过一些中文，但终归只是些日常用语，离开了特殊语境，就举步维艰。哪怕是到现在，我的中文依旧只是平平。因为这个，我也出了不少的糗事。
　　我和凌菲也就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
　　因为有政策，而且我的功课都不错，所以我并不是很费劲地就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所以暑假里，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游览参观。
　　这一天，他们硬要带我去看画展，我对画画并不是在行，本来想推辞，无奈，盛情难却，也只好跟着去了。
　　来到展厅里，发现里面人山人海，顿时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不一会儿，我们就被人群冲散，我一个人，落了单。
　　我不知是该就在原地等他们还是自己一个人逛逛，怎么想都觉得他们要好一会儿才会发现我不见了，我倒是不慌不忙了起来。
　　等到看完画要回去的时候再打电话给他们吧。这样想着，我就迈开步伐朝着画走去。
　　似乎没有料到人会那么多，每幅画前安排的讲解员都是女生。我面前这个就因为人潮几乎要站不住摔倒地上去了，我凭着身高优势，把她拎了起来。

　　她对于状况还很茫然，不知道怎么自己就被提起来了。她顺着我的手看向了我，本来因为拥挤变红的脸似乎更红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笑道：“泥美事吧？”她的眉毛挑了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说道：“同学你这普通话，不标准到了一定境界了，我的英语水平都没那么蹩脚。”

　　对于她的调侃，我并不反驳，我的中文的确不够好。只是我觉得我要解释一下个中原因。

　　“我是留学生，所以还不是很擅长讲中文。”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闪闪发光，“你是留学生？是日本的还是韩国的还是其他国家？”一边挤到我的身边一边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是韩国人。”“你这么帅，我就知道你是韩国人，等等，你没整过吧……”
　　我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她以为我生气了，便歉意地说：“就算是整的，这么帅，肯定原本也不错，别介意我说的话。”

　　“我知道因为我们国家整容业比较发达，不光我们国家的明星整形，其他国家的人也经常慕名而来，不过我还真的是纯天然的。”我无奈地解释。
　　“不是整的，那真是可喜可贺了。看你就已经在这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带你去转转。 “我还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凌菲。你呢？”

　　“我叫季广竹，你不用介绍画了吗？”
　　她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那么多人，就算用扩音喇叭估计都没法让他们好好听我讲，我给我同学发个短信让他来替我。”
　　说完回头对我笑了一下，“你的名字真好听。”

　　我竟然就任由她拉着我穿越人潮拥挤，听她讲着一幅幅画的故事，也许这就是我养成了闲来无事就去看画展的原因吧。但后来我去的画展大多都冷冷清清，再无这一日的热闹。

　　那一天我们看了很多画，画都不错，我记得最深的却是她的一颦一笑。
　　终是到了闭馆的时间，我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了，他们估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果然，手机因为里面的嘈杂，所以听不到铃声，上面显示已经有十个未接来电和两条短信。电话是他们几个打的。第一条短信内容是吴彬的：既来之则安之，走丢了也不要慌。你一个人先逛着，不想逛了就到展厅外面的咖啡厅坐一会儿等我们。我们很快也会出来的。第二条的内容还是吴彬的：大哥，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这一条都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了，顿时心中满满的罪恶感。
　　和凌菲快速走出去，看到了翘首以盼的几个人，我自知理亏，说：“今天我请你们吃饭。”

　　没有反应？却见一个个都看着凌菲交换着眼神，刚想阻止，他们话已出口： “原来那么久不睬我们是勾搭到妹子了！”
　　言之凿凿的，好像抓到了我的把柄一样。
　　凌菲没说话。
　　我对他们说道：“她叫凌菲，今年初三刚毕业，是来做志愿者的。”

　　几个人却嘿嘿一笑，“别说了，越描越黑，我们懂。”

　　凌菲开口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又看向我，说：“要是想出去玩就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当导游哦，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赶地铁去了，拜拜。”
　　我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心想：跑得真快。
　　“快说说吧，怎么勾搭上的这个妹子的，老牛吃嫩草？”

　　“什么勾搭，她是志愿者，所以带我参观了很多画。”心里却有些在意他们的说法，凌菲是因为不好意思才那么快走的吧……以后就不带这些损友了。

　　“请你们吃饭还不能让你们不说话？”
　　“好吧好吧，不说你了，吃饭去。”
　　后来的整个暑假，天气不怎么热我们就去浏览名胜，天气热就去吃甜品，我不是很喜欢吃甜的，所以大多是我看着她吃，好像吃甜食能让她很幸福的样子。

　　有一天，吴彬说：“你不觉得你们俩这样真的像是在谈恋爱一样吗？”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喜欢上这个有着爽朗笑声的女孩子，不同于韩国的女生，她不施粉黛，却也勾动了我这颗想要欲盖弥彰的心。

　　我决定向她表白了，第一次表白难免担心，然而我担惊受怕了一天，以前从未有这么怕失去的时候，甚至还向爸爸讨教了。

　　结果却让我一呆，她很开心地说了句“好啊”。我有点难以置信，“这样就答应了？”“你要我百般刁难再答应你吗？我从见你的那一天起就喜欢上你了，你表白我还不赶快答应了。”

　　那一瞬间，我毫不费力地把她抱了起来，转了个圈，嗯，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暑假转瞬即逝，她已经军训完开始上学了，大学总要晚上一段时间才开始，我就经常为她辅导，别的不敢说，数学和物理我也是不错的。

　　两个月后，正好是她们的运动会，我问她要不要去助个威，她一脸哭笑不得，我问她难道是我拿不出手，她摇了摇头说：“我们这可严了，你一个外校的就别想着能进来了。你在心里加油就好了。”

　　我总觉得这样显得我没尽到责任，还好，晚上她和我说想帮好朋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希望我能策划一个方案，不过实施的时间不定，可能还很漫长，叫我慢慢来。

　　我从没试过，但一定尽力而为，好像有句话叫要搞定她，先搞定姐妹，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即便已搞定，讨好姐妹也是必不可少的，这是我大学的舍友告诉我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漫长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到彼时我们已不在一起。
　　后来的我们一个忙着学习，考试，一个忙着学习，设计，自然逃不过时间的蹉跎，哪怕是到了她也考上大学，她与我却已经在时光中离了，散了。
　　所以在我大四毕业之际，她主动提出了分手。
　　纵然我仍想着挽留这段长达四年的感情，看她已经无意于此，也只能放手。

　　毕业之前，爸爸催我回去他朋友的公司做设计师，薪资不菲，我原本还犹豫不决，是她让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时间倒仍然走得很快。转眼，三年已经过去，我已经在这家设计公司做了很久的设计师。
　　日子过的忙碌，也就不觉得思念太过煎熬，时有女同事向我示好，我总是笑笑拒绝。
　　走出画展，接到boss的电话，居然让我去出差，去……那个城市。
　　过了这么久，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现在她应该也已经开始工作了吧，如果没有中途改专业，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律师了吧，想不到她会选择这样的一个专业，很难想象她的性格能不能做一个沉着冷静的律师呢，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
　　不过这些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吧。苦涩一笑，缓缓走向自己的车，绝尘而去。
　　上海—浦东机场
　　拿到托运的行李，走出机场，上了出租车后，我说：“先去T大吧。”
　　“听你这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司机问道。
　　“过去是留学生，后来回国了，这次是来出差。”我淡淡地答道。
　　“你是T大的？”
　　“嗯。”
　　“T大好啊，出来的都是人才。看你相貌堂堂，有女朋友了吧？”司机毫不避讳地问道。
　　眼神黯了黯，“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我看他滔滔不绝，赶紧打断：“师傅，你说说最近这几年上海有什么变化吧？”然后他就调转了话头，口若悬河起来。
　　我无心听他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40多分钟后，车停在了T大门口，我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希望再见到她一面。
　　突然，一个站在校门口的身影让我移不开眼睛，我以为她也看到了我，几乎忍不住要下车奔向她。刚要打开车门的时候，就见她跑向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一身西装，看上去很精英的样子。她望着他，顾盼之间，摇曳生姿，别有风情。
　　我知道，这下，我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
　　回去之后，就按照爸爸妈妈的安排相亲吧，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了……
　　收敛所有情绪，低垂下眼，“师傅，走吧，去唯弈建筑有限公司。”
　　太过失落以至于我没有看见她松开了勾着那个男人的手，看着我远去的方向，说了两句话。
　　“谢谢你，姐夫。”
　　“再见了，广竹……”语罢，已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