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青花凉》季韵

9、枫槐被宸４ 这是我第一

　　窗外的叶子点染了朱膘，开出一团团淡淡色泽的花朵来。
　　遥遥望去满枝繁花，看得人心生欢喜。
　　获得杜连陵的应允，我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待到水沸缘边如涌泉连珠，抬手倾泡了一壶龙井。
　　这一点我显然没有遗传娘亲，精通各种泡茶的手艺。

　　端着茶水推开轻掩的房门，屋中的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我愣了一愣，缓步过阶而入。
　　杜连陵坐在上首。他的身侧依次是一位红衣美人，和一位白衣姑娘，还有一位青衣公子。
　　我将手中漆盘置于桌上，抬手斟茶。水汽氤氲中，谁都没有说话。
　　杜连陵轻咳了一声：“锦上。”
　　我依言抬头。
　　“这位是霞江，宋素素，落归歌。”
　　唤作霞江的女子，一袭海棠红的衣裙，袖间却缀满了大片大片淡雅的云溪花。她神色淡淡，没有看我一眼，眉目寒凉。
　　白裳女子一身象牙色泽的繁复宫装雍贵大气，一张轻纱遮住面貌，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眸，婉约如一束清雅郁香的茉莉。
　　男子青衫落拓，腰间别有一管青玉笛，轻裘绶带，玉树临烟。
　　宋素素眉眼盈笑：“姑娘芳名？”
　　我轻轻点了下头回礼：“扶情锦上，唤我锦上便可。”
　　落归歌向我点头示了下意，没有过多言语。
　　窗外突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在我晃神的间歇中逐渐变大成势。屋中气氛低沉压抑，我正欲移步关上半开的房门，却听到杜连陵道：“门且开着吧，还有客未到。”
　　“这样大的雨，锦上可需携纸伞到门外迎迎客人？”
　　“不碍事，过来坐吧。”
　　天色暗沉下去，云朵似若灌了铅，压得很低，冷风呼呼地倒灌进屋里。
　　几道清亮的莺啼从雨幕那段传来，我刚握了一盏茶暖手，便见一只绣鞋轻盈无匹的踏进房里。
　　石榴红的长裙裙摆摇曳似水，一袭同色斗篷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朱红的唇和过分精致的雪白下颌。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她轻提裙摆将雨珠洒落在地上，整个人气势凛然，优雅如鹤。
　　这时她，一身傲骨铮铮，一身惊动这苍茫乱世的绝代风华。
　　她于袖间取出一卷竹简，扬手甩向端坐在一旁的杜连陵。杜连陵眉眼不动半分，抬手接过。手腕一抖，将竹简铺展执在手上查看。
　　女子嗤笑一声，声线清越：“我从青溪涧日夜兼程赶来，可不是为了拿个假的诓你。”接着又道，“布阵图你既然拿到了，可要依言做事。”
　　杜连陵悠然收起手中竹简，“这是自然。”
　　女子轻哼一声，转身折进雨里。
　　手中茶盏凉透，我讶然道：“雨势如此，公子不留这位姑娘歇息片刻？”
　　“无妨，”他把手中竹简递与我，我下意识伸手接过，听他说道：“她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这位姑娘是？”
　　“阮凰，赤凰一族的少主。”
　　“咦……”我惊讶，“这……她……不是人类吗？”
　　“怎么？”杜连陵瞟我一眼，目光清冷如水。
　　“原……原来，这天下真有《山海经》中所记有的奇国异族，灵禽妖兽？！”
　　屋中只有我与杜连陵的谈话声，其余三人个个敛眉不知在思索什么，仿佛无关事己。
　　杜连陵淡淡挑眉，“这一路，你会见识更多。”
　　“这一路？”我问。
　　他没有理会我，转过头对其他三人道，“在外办事身侧不需要太多人随行，你们即刻启程回去与他复命。”
　　宋素素听到此处起身向他轻行一礼：“公子说的这话真是让我们难做了……老爷派我们三人前来保护公子，哪有轻易回去的道理。”
　　杜连陵眉头轻轻蹙起：“随你。但我的规矩你一向知晓，平日你们三人不得露面。深陷囫囵我不会出手相助。”
　　宋素素屈膝轻行一礼，姿态雅致如行云流水，“我们明白。”
　　“若是无事，就下去吧。”杜连陵按按眉角。
　　“那请恕我们先行告退。”三人起身，向杜连陵弯腰一礼，溃散成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几日后我们远行南下，你是否有什么需要提前采买的？”杜连陵转过头来询问我。
　　“我？我没有什么……只是，带些衣物罢了。”我还没有从三人凭空不见的巨大讶异中恢复过来，语气有点恍惚。
　　“对了，听闻你剑术不错？”
　　“小时候约莫学过一点。”我斟酌着答道。
　　“我有一把剑还不错，稍下送到你房里，空闲之时多温习温习剑术。”
　　“……是。”我站起来，屈膝一礼。
　　“不必那么多凡礼，你若是无事便去房里歇着吧。”
　　“公子……这，竹简呢？”我将手中的竹简握了握，向他问道。
　　“你拿着，把上面的内容都记下来。记熟后焚毁就是，此物不可久留。”他再次按按眉角，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有点困倦的意味。
　　我心一惊，“这样恐怕不妥。再则，倘若我的记忆有个差池，那便会酿成大错。”
　　“没什么不妥的，照我说的做。传说你过目不忘，六岁便可背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熟读各国史书可是真的？”
　　“……是。”我愣了愣，应声只答了一个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