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喜欢他１ 也罢，九重 ...
-
从极之渊，冰夷宫。
我曾不止一次的在杜连陵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地方，是他的家乡与归宿。
此时，我二人静立在皇城城畔。
面对着广阔无垠的湖水，依稀可见湖中岛上墨色的宫殿巍峨耸立，我第一次竟有些失语。
原来……他是……
他站在我身侧，衣袂无风自舞，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皇城位于湖心岛之上，你看是想坐船过去还是走桥？”
我一反常态罕有的静默了片刻，“原来你是魔界中人。”语气淡淡，说罢我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这种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是了然还是忿然的语气……
天际黑色如同穹顶笼罩，永无白昼。湖水幽幽深碧，有蓬蓬紫色火焰燃炽跳动成朵朵莲花，徐徐绽放在湖面之上，倒影妩媚如鬼火，紫碧相衬，看起来惊心又妖艳。长度惊人的银色鱼儿在浅水中游动，胡须随波逐流。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灼灼，他，魔界少主，杜连陵。
他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黑紫的瞳孔中映衬着水中紫火重莲，幽邃亘远。
我对着这熟悉的如玉面容向后退了一步，不料一个趔趄，险些跌进水中。他手覆上我的腰际，将我向前一带，扶好站定。姿态清逸雅致如斯，如同我仅是他手中观赏拈玩的一枝暗夜幽昙，而他仅是一位有着闲情的贵公子。
我忘了道谢，确切来说是不知怎样开口。他的身份不简单，这从一开始我就敏锐的察觉，但没有想到是……
我不知所措的对他眯了眯眼，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情是惧怕，还是迷茫。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清雅如他，清寂如他。
灵台忽然恍若氤氲散去，云销雨霁，一时间清明的不得了。
他……啊对，我喜欢他。
从他带我出宫，从他执手教我习剑，从他救我出皇陵，从他搂住我说“不怕，有我”。
是了，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的笑，喜欢他的认真时的蹙眉，喜欢他策马时的不羁潇洒。
而不是喜欢他的显赫身份，而不是喜欢他的功名利禄，更不会在意他人的风评。
他是魔界中人如何，他是无恶不赦的大魔头又如何。
对我而言，不过是那日九龙玄塔中，欲报我收留之恩的男子。
想通了这些，我缓缓抬头，向他露出了一个极尽俏皮明亮的笑容：“坐船吧。”
他舒展了眉，面色依旧沉静如水，眸中却意外柔和。
也罢，九重炼狱，有君相伴，不惧；
也罢，黄泉碧落，有君相偕，不退；
也罢，赴汤蹈火，有君相随，不悔。
小舟舒慢前行，勾起舟尾一袭寒碧。紫莲徐徐开道，指引渡人。
我坐在舟尾望着不住后退的景色，心境有些沉迷。不远处是浮桥重重，从上生出万千花枝跌宕进水里，随着浮波缓动，比起铺延的地毯，更多了几分生机盎然。
这样的布景，真是称得上前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伸手指给杜连陵，“这构思真是奇巧。”
“是我妹妹，姬漩的主意。”他罕见露出了一个柔软似风清月明的笑，像是一块寒冰骤然变得柔和，接着道，“你与她性格有两份相似。”
我不自觉的挽起一个笑意，有些意外的道：“若是如此，我定要见识一下令妹是个怎样风采的人物。”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出手点了点水中一只极力探出身子似献殷勤一般的鱼儿脑袋，方才淡淡道：“她失踪已有二十余年了。”
我自觉失言，默了片刻，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无语而凝。说些什么呢，我父母双亡已余百年，亲情冷暖着实无从开口。
不久舟及岸边，待船夫刚刚将船停稳，杜连陵已然上岸，侧过身一只平摊在我的眼前。
有几个垂髫挽髻的白衣小童早在舟未靠岸之时就挤在岸边翘首以盼，待看到杜连陵上岸后便叽叽喳喳的跑过来，拥簇在他的身畔。他未像我一样讶异，只是以司空见惯的模样垂眉伸手摸了摸靠的最近小童的头顶，手中变出一把糖葫芦来。
我站在一旁抿着嘴笑，不料他抬起眼来问我：“糖葫芦要么？”我惊诧的眨了眨眼，停顿了片刻后从他手中接过了一串。
小童们每人都得到了一串，心满意足的叽叽喳喳的跑走了。
我随行在他的身侧，遥遥望见都城像墨玉镶嵌在墨色之中，以紫色勾勒轮廓。乌压压的一片影子晃动，云集在都城城门处。
我心中一动，旋即明白过来，“魔界的臣民们候在城门处等你。”
他唇角一抹凉薄的笑意，清冷如斯。
他继而前行，一步一步向着那城门走去，步履稳健。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背影，黑衣卓绝，一向内敛的姿态却遮不住此刻的傲视睥睨。
龙骧凤翥势难收，一剑霜寒十四洲。
此刻他只是孤身一人的闲庭信步，没有部队战鼓为他造势。背影看起来也不甚强健有力，但偏偏让人心觉稳若磐石。
但这个人，是魔界未来的君上，是执掌这半分天地的神祗。
从他出生起，便注定他的名字将镌刻在青史之上，千古箴铭。
我不禁想起在青溪涧晨光熹微中他的运筹帷幄，
不禁想起他在夜郄战场上寒剑浴血的笃定自如，
不禁想起他在沼泽不期而遇白尽深的且共从容。
以智谋而平天下，不曾攻城略地，不曾恣意杀伐。不曾开疆辟土，不曾为己谋求。
他没有梧桐容华那样骇人听闻的赫赫战绩，却有天下六合之百姓的倾城爱戴。
举城臣民倾城来迎的举动，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殊荣。我不想分去他的半分荣光，只得驻步在此，微笑着看着他的行进。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我喜欢他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