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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杜若充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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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记不起了他们的脸,记不起了我生活中的每一件点滴小事,我渐渐地忘记了很多很多。
终于有一天,我完全的失去了记忆,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那样纯洁无垢,至少那一刻,我是那样认为的。
那天,我如同往常一样做着回忆的功课。
回顾我的前半生,只觉得唯余茫茫,展望我的后半世,不见希望。
我那时猝然心惊,就在一片阴冷和黑暗中睁开了眼,眼皮沉重的,不知承载了多少岁月的重量。
入眼的仍是黑暗,与此前并无差别。我积蓄了很久的力量,迫使自己坐起来,裂锦声刺耳,衣物和地板早已粘连在一处,就如同是植物固执的根。
这时的我,想到了一句话:树离根,根离土,树既毁灭。
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二百年,当我的头发长到两丈长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我的存在,我想他当时一定是被吓坏了。
他扔下了手中的风灯,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自此,这座荒废已久的玄塔又开始戒备森严,而我也有了人照顾。
后来,我遇到了若若。
若若是一个太过于可爱的女孩子,她因为私自放走了当今大皇子捉来吃的白孔雀,而被降下了这个在旁人眼里比死更惨痛的刑罚。
她并不怕我,不怕他人对她的敬而远之,不怕他人的风言风语。
她率真,可爱,有所有我所向往的、希冀的温暖的特质。
我是一株阴暗里滋生的植株,向明,而又怕被灼伤。
从若若口中我得知,现在正值昌宁年间八月末,离扶情重,也就是我父皇故去已有三百余年。若若没有识过几天字,具体的数字她也说不清楚。
我询问她当今圣上的名讳,她避而不谈,看得出她对这个皇帝很有几分敬意。她告诉我几年前江宁发了水灾,皇帝如何仁德如何统筹如何亲临江宁安抚灾民。
我垂着眼听着,心中无波无澜,这不再是我的国土也没有我的子民,它的灾情竟在我听起来是大快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头入眼的是一盏燃来照明的桐油灯,,怔了一下旋即认识到日暮西沉。
“若若!”我坐着未动:“我有些口渴。”
片刻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若若从身后越过我的肩膀递来一盏茶,我接过抿了一口,竟是稀有的雪落碧潭。
这是皇室专供的茶叶。
茶盏啪嗒掉落在地上,碎成四瓣,浸湿了我的一副裙摆。
我默然站起身来,俯身手指拂过那一方水渍,背对着来客我道:“你……是谁?”
“徽安,扶情徽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未曾料想到他连名带姓的告诉我,反而让我怔了一怔。
我想了想,道:“扶情珩的后代?”希望这世界不要改变太多,最起码不至于改朝换代。
“是。”
我嗤的轻笑出声,转过身抬起下巴看着他,年轻的男子一身玄服如兰芝玉树,琉冕上的十二道琉珠轻轻晃动,映衬着串珠后若隐若现一副好看的眼。
“若若呢?”
“若……若?”
“服侍我的那个宫女呢?”我垂下眼帘,用手整理起袖口的褶皱。
“在门口候着。”
我专注的低头慢条斯理的理着袖口,他亦看着我手上的动作。
静默了一会。
袖口重新变得平整,我施施然复又抬起眼:“我叫扶情锦上。”
很多情感宛若跗骨之蛆,不需要记忆便可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