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青花凉》季韵

25、诸神所在１

　　【卷二绮楼重梦】
　　纪韵最后一次在私底下见他，是那年六月二十七。
　　这时璃国正值雨季。
　　他立在水阁栏杆之上，倚靠着窗沿，眉眼沉沉。她抚着琴，神情不动半分。
　　两人隔着一道纱帘，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复又密密匝匝的重重落下。
　　他冷哼了一声，说，“公主倒是闲情。”
　　音收弦犹轻颤，纪韵将双手缓缓压在琴弦之上，低头浅笑着淡淡说了一句，“恭喜钟离公子从此平步青云。”
　　她没有抬头，却也知道他忿然拂袖离去。
　　维持着笑意又弹奏了两首曲子，起身仔细的关好了窗扇，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了他倚靠的位置。
　　幽幽一叹，对身后的侍女道，“这琴，拿下去吧。”
　　从此锦瑟弦冷，在而后的岁月里再也无人碰过。

　　【诸神所在１】
　　苍茫的戈壁滩上，一只壁虎飞快的向前爬去。风吹得沙漠上起了褶皱纹路，就如同清风抚水后的片片涟漪。
　　我放下车窗上了帘子，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我又想喝水了。
　　神情恹恹的缩在车内软榻之上，外边的景色从两日前就没有什么变化。最初我还叹服于那一平到底辽阔的天地，和那碧蓝天空中苍茫大气的云朵，现在早已没有了心情去观赏。
　　杜连陵在外顶着骄阳似火驾着车，晚上歇息时总是风尘仆仆，连睫毛上都沾着沙粒。
　　这一路上我俩很少说话，话说的多了更容易渴。更何况拉着我们的两匹马需要的水更多，他我二人能省则省。
　　西方的太阳落山要比其他地方更晚一些，傍晚在沙漠里向着落日的方向驰骋，就像是在逐日。
　　而此刻就是这样，一轮圆圆的红日缓慢地从天际落下，将要触到地平线。找了个避风坡，杜连陵勒马停下。
　　“下来活动活动。”杜连陵在一棵长得歪七扭八的胡杨树上栓好了缰绳。
　　我依言跳下马车，“幸好没换骆驼，否则早让那帮贼人捉到了。”
　　他嗯了一声，“最迟明日傍晚，我们就能抵达昆仑。”
　　“昆仑虚……西王母……”我充满憧憬的呢喃一声，然后语气一转有点忿然，“若不是妖界的杀手坚持不懈，我们哪用跑的这么远。”
　　“其实他们也自叹倒霉，没能预料到我们这么能折腾。”杜连陵捡了些柴火生火，难得的挤出点幽默感。
　　荒滩戈壁日夜温差极大，入了夜便不能分辨方向，所以在日落前要早些找个地方扎营。
　　杜连陵搭好帐篷，我捡拾了些柴火升起篝火。篝火上方搭起了个架子，架子上的小锅里的汤飘出阵阵浓香。
　　他仍然在忙碌，极为仔细的在四周洒满了驱赶兽类的药粉。我伸了个懒腰，被篝火烤的温暖，睡意袭来，没有吃晚饭就钻进了帐篷睡下。
　　一夜无梦。
　　早晨伴着车轮吱呀吱呀的声音醒来，我没有反应过来对着车顶发了半天的呆。
　　坐起身，发现身上还盖着一方薄毯。
　　“醒了？”杜连陵回头向车内看了一眼，“包袱里有点干粮，你先填填肚子。”
　　“怎么……”我有点怔忪，“昨晚我明明是睡在帐篷里的啊……”
　　“我怕杀手们追上来，所以没敢逗留，看到你睡得香，就没有惊动你。”
　　“哦，”我爬出马车，和他坐在一处。此时，视野里早已不见了一望无际的荒漠，而是沼泽湿地，一群群的羊像一片片会移动的雪白云朵，看起来赏心悦目。
　　远处近处的山，山势平缓，呈现出一派沧桑墨绿的颜色。云笼罩在山间，与雾不同，它有着具体的形状，从山的后面包抄，围绕住整个山脚，只露出半山腰。
　　“天……这里真的是仙境……”我惊讶，常日里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云朵此刻就笼罩在不远处，从不远的山前缓慢飘过，这感觉着实太奇幻了。
　　前方出现了官道，青色的道路平坦宽阔，上面有些湿润，恐怕是这一带刚刚下过雨。
　　马车飞驰而去，走了不久就看到前方雄伟的汉式宫阙楼阁，白色的墙青色的瓦。
　　两栋阙楼直插云霄，中间有一道飞桥相互贯通。
　　马车行至楼阙底下才缓缓停下，我仰头，看见楼阙上挂着一扇质地不明，非金非玉的牌匾，小篆上书：开明门。
　　两位女子身着象牙白色古朴汉服，低着头缓缓行至马车前，谦逊的姿态不损其清丽，露出了柔美的脖颈。
　　“杜公子，妾身在此等候多时。请杜公子弃马，从妾身来。”
　　我和杜连陵跟随两位女子身后，从飞桥下方走过。
　　《山海经》中记载：海内昆仑虚，在西北，帝下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乔禾，长五寻，大五围。面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岗之岩。
　　我细细的把这段文字讲给杜连陵听，“海内的昆仑山，在西北方，是黄帝在下方的帝都。昆仑山，方圆八百里，高万仞。山顶上最高处长着一株大稻子，这株大稻子高达五寻，粗有五围。山顶四周环绕着雪白的玉石栏杆，山的每面都有九眼泉井……”
　　杜连陵投来眸光淡淡的一瞥，“书中也不可尽信。千百年来，昆仑虚作为天下百神之所在，世间传说诸多。你不妨听我讲，有意思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