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青花凉》季韵

24、长亭对晚 终 在他的身后

　　腰间的锦袋裂开，四块帝隐灵石飞出，围绕着古阵中央的珠子飞旋。珠子光芒大盛，萤火般的光珠向着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头痛欲裂，我问他，“我这是怎么了？”
　　“催动古阵的血祭，我欠你一个人情。”杜连陵抱着我，揩去我额上的汗。
　　“来了。”他向身后看了一眼，纵身一越飞下祭台。
　　我看到后面追兵与我们的距离不断缩近，推搡他的肩，“你放我下来，我的轻功还可以。”
　　他抱紧我，皱眉，“别任性。”
　　山下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我俩飞身而下，黑马从一侧斜冲出来，顺利的接到了我二人下坠的身影。
　　他一甩缰绳，“驾！”
　　身后追兵势如饿狼，十来个身影飞纵前进。
　　□□黑马神骏，蹄不点地，飒爽以流星追月之势向着西方如同一支利箭疾射而去。
　　我缩在杜连陵的怀里笑的乐不可支，一串笑声撒落在身后的夜风中。
　　他低下头，清冷的月晖照耀在俊美如铸的脸上，依旧白皙不动声色，唇角柔和的挑起三分笑意，一分洒脱二分专注。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亘横千山万水，相隔几轮时光，黑紫色深邃幽暗的眸中含着令人心悸的柔和。
　　暗夜幽兰不足矣，月下妖精不足矣。
　　清寂又不失邪魅，他可以清冷到千山雪寂，他也可以狷狂到彼岸花开，业火迷离。
　　我呆愣的半天，突然说了一句，“不能再从赤凰驻地走了。”
　　“恩。”他也一愣，旋即点头，“哪里还有路？”
　　“嗯……”我看看周围大致分辨了方向，伸手一指，“那里应该可以绕过去。”
　　“但那边沼泽密布，有危险。”我补充了一句。
　　杜连陵再次飞身下马，抱着我疾掠而去。
　　到了沼泽之地的范围，前方芦苇葱葱，月辉撒落在泥泞苔藓之上反射点点微光。
　　墨锦出鞘，砍倒了平原之上仅有的树木。一人环抱粗细的大树被他拦腰削成不薄也不厚的木片，向空中一扬。
　　木片在空中排列成一条线，他足尖点地，借空中木片之力飞过沼泽。
　　木片次第坠落如流星，追杀我们的人聚集在沼泽旁的坚实土地上，没有什么动作。
　　人马车轮战，偏偏又诡计多端，怕是这些专业杀手也心生无奈吧？
　　平原无际，一眼望得不远处有道纤弱的身影，银发荡漾，少年身姿挺拔如竹。
　　“这是？”我问。
　　“白尽深。”
　　白尽深，我觉得名字隐隐耳熟。
　　杜连陵解释，“是南楼月的徒弟。”
　　原来是他，我记得他是妖界的副将，那现在要怎么办？
　　杜连陵停下来，缓缓道，“小白。”
　　“只有师父能叫我小白，哪怕是你，也不可以。”白尽深少年语气老成，姿态不卑不亢。
　　“是谁派你来此拦我？”
　　“父亲。”白尽深回答。隔的距离不近，月色朦胧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白长歌……”杜连陵沉吟。
　　我好奇，“这是谁？”
　　“妖皇。”
　　气氛僵持，突然杜连陵轻笑，“那你是……要和我比剑？”
　　“我打不过你。”白尽深用着陈述的语气，没有惶恐没有不服气。
　　“所以，让我过去。”杜连陵淡淡道。
　　话音刚落，只见白尽深抱着剑让开，道，“过吧。”
　　杜连陵道，“多谢。”
　　“客气，这是给师父的面子。”
　　“是吗，若你真给你师父面子，就该劝你父皇退兵。”
　　白尽深突然恼怒，“这不关你事。”
　　杜连陵闻所未闻，施展轻功继续向夜郄掠去。
　　城门遥遥在望，我突然心知不妙，使劲挣扎道，“你放我下来！”
　　杜连陵无奈松手，“怎么了？”
　　“你是要留我在这里？”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他坦然回望。
　　我没有说话，月光穿过荒原星辰，风飒飒。
　　他拍了拍身边刚至躁动不安的黑马，平淡的对我说，“后会有期，会见。”
　　“你还回来接我吗？”
　　他翻身上马，脸上浮现我不太明白的神色，低声却坚定的告诉我，“会。”
　　也许是星星太亮，也许是月光太晃眼，几大滴眼泪猝不及防的砸下来，我抬头用手遮住眼，面上一片凉意。
　　我与他萍水相逢，若不是我想要出塔的执念深刻，本不该与他有什么交集。
　　可能我对他而言，只是沿途的一个负累，一段责任。可纵使是这样，我也不甘心。
　　“你要走了吗？”我明知故问的轻轻一句，做着最后无谓无助的挽留。轻若拂尘的问句，飘散在夜风中散落在他的耳际。
　　随后，我看见他勒马停下，回过身来，侧脸如刀削般的凛冽静谧，宛若身披月华的神祇。
　　风似乎大了起来，我的衣裙在风中剧烈的翻飞起来，像一小团温暖跳动的火焰。
　　两人对望的目光，无语而凝。
　　他静默了片刻，忽然调转马头向我走来。
　　在他身后，琉璃般若花开成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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