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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狐狸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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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烨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回龙椅,摆手道:“也罢也罢,一切皆是天意,是朕强求了。”布满血丝的一双眼看向夙华,“当初你也提醒过朕,阿摇并非寻常凡人。”
“上天之意,无人能够揣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皇上不必为此耿耿于怀。更何况,柳贵人沦为鬼魔只怕也是有人从中作梗,贫道还需回白暮将此事呈报给掌教。”九天之上的蛟龙尔弭岂是一般神魔可以操控的。
“咳咳……”东方烨掩住口鼻。
“皇上龙体抱恙,万请皇上移驾昭和殿遣徐太医……”东方烨冷睨宦官一眼,宦官立马噤声,恭敬地立在一旁。
东方烨问夙华:“你还是要走?”
夙华颔首:“贫道有负皇上所托。”
“朕知道,自从闻琴夫人死后,你便断了一切凡尘俗念。此次回来,你除了帮朕处理阿摇一事外,还将号令夙家军的另一半令牌归还给你二叔,由他重新统帅夙家军。既然你无心朝政,朕也不好强人所难。”东方烨看一眼地上的尸首,吩咐一旁宦官,“将阿如好生葬了罢。”
“诺。”
“天色不早了,若你还有其他要事要办,朕也不便相留。”东方烨走向夙华,与他并肩而立,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凤栖国国师一职,朕给你留着,不必急着回绝朕。”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独自离开。
“你们几个快把杨美人的尸首搬走,快快快……皇上,等等老奴,皇上!……”
宦官向夙华匆匆点头施了一礼,追上消失在拐角处的红色身影。
夙华不再耽搁,往云笙所在之地掠去。
圆月挂于枝头,铺落一树银华。星辰几点的夜空闪过一道蓝光落进院中,夙华横抱着云笙踩过一地树阴,脚步顿住。
“扑嗽”!
树顶腾起一片巨大的黑影,枝叶乱颤,两三片落叶落在他的肩头:“黑羽。”
一声清丽的长啸,圆月下,黑影向他俯冲而来,红宝石般的眼睛凌厉如刀,疾风扫过它纯黑似墨的羽毛,纯白如玉的利爪张开落在夙华的肩头,弯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云笙身上,蔫吧地哽咽了一声。
“子英让你过来,想来是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情。”
海东青黑羽点头,弯喙在他的肩头画着圈儿。
“无妨,我只是伤了些元气,云笙伤重,你在屋外守着,切莫让生人靠近。”
黑羽扑嗽了一下翅膀,摇头。
夙华无奈:“一块五花肉。”
黑羽欢快地藏进树荫里。
月光从窗外泄进来,映下方格子图案,攀上夙华的小腿。云笙平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夙华抬手一扬,红烛高燃,银白色的床帏落下。他动手解开云笙的衣裳,黑紫色的勒痕几乎覆盖了整具白玉光洁的身体,那底下似乎还有东西在蠢蠢蠕动。眸光落在云笙微微颤抖的右手上,夙华摊开他的手掌,一道焦黑的伤口横亘在他的掌间,伤口周围长出了灰白色的毛发,有点像某种动物的皮毛。
“妖毒!”夙华暗惊。被蛟龙鳞片划到的地方会立刻焦化,封存蛟龙戾气,毒性随着蛟龙戾气已经迅速蔓延至全身。
“师兄……我好热,好热,浑身就像火烧一样……师兄,师兄!”
昏迷不醒的云笙痛苦地呢喃着,猛地抓住夙华的手,力道大到似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云笙的手掌心滚烫一片,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一样,焦躁蔓延进人心。
六个时辰前。
冥界。
夙华撤了隐身咒,从石柱后走出来,迎面走来一人,那人手里拿了枝桃花,一张好看的面皮半掩于桃花之后:“本王刚到诸葛那里你就来了,可真是不巧,害得我没讨到一杯好酒喝。”转指间方才还鲜红美丽的活物顷刻化为朽木,他甚觉无趣地丢进忘川河里,捻掉手上的木屑,眼角微挑,“你还是老样子,从本王这里拿走东西都不打一声招呼。”
夙华勾唇:“反正是要还回来的,你匆忙赶回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神识尚未完全解封,脾性倒是都回来了。你把那只狐狸压在这儿,本王自然不用担心你取走宋傲的鬼魂不归还。”石轩挑眉,“本王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
“何事?”
“桃源城近两月发生数宗惨案,按理说应当冤魂不散,鬼气森森才是,但奇怪的是勾魂使者却未能将那些冤魂带回冥界,有人抢先一步收走了它们。本王怀疑,六界之内有人在修习噬魂夺魄的邪道妖术。除魔卫道,不正是你们修道人士的基本?”顿了顿,“近来,妖魔两界越来越不安定,怕是离魔尊复生的时日不远了。”
手间的疼痛拉回夙华的神思,蹙眉,却并未甩开云笙的手,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托住云笙的后背,扶他半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掰开他失血的薄唇放进一枚泛着白光的丹药,手托住他的下巴,一抬,只听“咕噜”一声,云笙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白光卡在他的咽喉,仅凭人眼就可以清晰看见白光周边的人体经络。夙华凝气于两指点在他的后颈,缓慢下移,白光随着他的动作游走在云笙体内各处。
烛火窜了几窜炸出一团火星,摇曳烛光里,黑羽吧嗒落在窗沿上,偏头瞧着映在床帏上相依一处的两道身影,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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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沉,星子几点。一弯波光粼粼的碧水小湖,湖边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檀树。一席白衣胜雪的男子,屈膝躺在古檀树上,丝绸般柔软的乌发铺落下来,他微微侧首,一双如画的眉眼轻轻蹙起,嗓音清清冷冷的:
——青丘白曦家的小狐狸,我与你父君同岁,按照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叔叔才是。
脑中又闪过奇怪的画面,九卿的手碰到酒杯,像被烫到一般瑟缩回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心口,一对秀眉郁闷地拧着:奇怪,心脏怎么会跳得这么快?
酒杯抵在唇边,幽邃的目光越过酒盏看向神色奇怪的九卿,放下空酒杯:“姑娘脸红什么?”
“啊,没事没事。”九卿局促地摆手,“我我不胜酒力,对,不胜酒力。”
不胜酒力?石轩的目光落在她面前满满的酒杯上:“姑娘好像滴酒未沾。”
“呃…那个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嘛。”九卿干笑两声,撑着额看向石轩,“你也别总姑娘姑娘的叫我了,怪生疏的。我姓白名九卿,你可以叫我阿九。”
石轩道:“阿九。”
“嗯,小石头。”九卿看他呆愣住的表情,笑了笑,“来而不往非礼也。”
石轩哈哈大笑,指着她道:“你可晓得在这四海六道八荒之内,只有一个人曾这样叫过本王。”
“哦?”九卿兴致勃勃地问道,“除了我,谁还能这么的有见地啊?”
石轩说:“……”
九卿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大叫一声“好辣”!两手小手呼呼地对着自己伸出来的舌头扇风,含糊不清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酒杯扣在桌上,响声清脆,石轩屈起食指敲着杯口:“好话只说一遍,你没听到就算了。本王倒是好奇,你这回又是怎么找上墨……夙华的?”记忆明明被封了。
九卿憋了憋嘴:“哪是本姑娘找上的他,分明就是他在我的身上种下了厉害的禁术,害得我没有办法擅自逃脱。”九卿双手叉腰,面色酡红,“本姑娘就奇了怪了,他一个道法高深的道士不去捉那些作恶多端的妖魔鬼怪,干嘛老是要拉着我这个女妖精跟他一起鬼混?”
“或许……”
“本姑娘晓得了!一定是本姑娘长得太好看了,那个闷骚货欢喜上本姑娘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九卿一拍桌子,一脚踩在石凳上,拎起桌上的白玉酒壶就着壶嘴狠啜了几口。豪放之举,与她这身儒雅男子的装扮实在是不配,不配得紧。
石轩摇头:真是浪费了宋傲的一副好皮相。
“我跟你说,其实,那姓夙的道士也不是那么讨厌。而且啊,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个子高,皮肤白,眼睛又大大的,黑白分明,跟个大姑娘似的,嘿嘿嘿……如果他不是道士的话,肯定有好多好多姑娘争着抢着要当他的妻子,嗝~我呢,哼哼,”她抱着白玉酒壶歪头憨笑起来,“我也那么想了一、丢、丢,真的,只是一丢~嗝~丢。”九卿睁一眼闭一眼,捏着小指比了个手势,“他无父无母,嫁给他我就不需要孝敬公婆了啊。可他老是说人妖相恋会遭天谴什么的,一心让我好好修仙悟道。”
九卿又双手托着腮,眼睛弯成两个小小的月牙,冲着石轩笑,笑着笑着又黯然神伤起来:“听他的师弟们说,夙华并非足月而生,自小体弱多病,三岁那年还生了场要命的大病,能活到二十又三的年岁真是太侥幸了。我好心疼他啊,呜呜呜,好心疼……”
石轩忍不住开口:“阿九恐怕想得有点多。”
“点?嗯?”九卿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口一会子,抬头很无辜地说,“我只有两点啊。”
平坦坦的胸脯一挺,身子坐得绷直,小屁股一翘,她狠捏了一把,哇哇狼叫起来。
冥界之主喜好男色,几乎是整个天界都晓得的事情,奈何白九卿灵台尚未清明,现在又顶着宋傲的一张面皮三分醉意七分媚态地瞧着他,着实是让石轩的某处狠狠难受了一回,要晓得他当初留下宋傲可是居心不良啊。什么“红尘俗世还未了结”全是屁话,他私心里是想将他收入后宫当男妃的。
“嘣”!
脑袋扎扎实实地砸在石桌上,九卿竟是醉酒睡过去了。